她站稳之后没有立刻走,侧过头来朝那条裂缝深处偏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
“里面没有风。”她说。
“什么?”
“那条裂缝深处没有风。它在合拢。”
她说完这句话,嘎嘎也跳了下来,落地之后没有往前走,就蹲在林枝意脚边。
云逸抱着小麒麟翻下来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小麒麟从他怀里挣出来先落了地,踩在那层湿润的砂石地面上,四只短蹄的落点很稳。
它蹲下来回头看了云逸一眼,像是在催他跟上。
那条缝隙在他们身后合拢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裂缝边缘那层膜在收缩,更接近于——被什么东西从两侧挤回来。
钱多多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一道正在合拢的裂隙边缘正在逐渐变窄:“它不想让我们回去了。”
林枝意没有回头:“那就往前走吧,不然等下被夹成人饼了。”
这条新通道比上面的那段宽一些,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两侧的墙壁不是岩石的质地,更接近骨质的质感,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微温,在指尖下缓慢地流动,像血脉。
钱多多伸手碰了一下墙:“什么玩意儿。你们过来看,这墙在跳。”
是活的。
整条通道都是活的。
通道走到底之后他们看到了一扇门,这扇门是半开的,门板上残留着几道新鲜的拖痕,还有一个人倚靠着门框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被血浸透大半的玄色袍子,侧着头,像是靠在门框上睡过去了。
林枝意走过去几步,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人的肩头。
师父?
他动了一下,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失血的脸。
不是凤临渊,但穿着凤临渊的袍子。
这张脸是陌生的。
吓我一雷。
凤临渊的袍子穿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人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声音又低又哑:“他让我穿他的袍子,让我在这里坐着。说如果有人进来,看到这件袍子会知道他来过。”
“他呢?”
“他进去了。”那人指了指门后,“他说里面有一截断掉的封印,他要把它压回去。他进去之前跟我说,如果他没出来,就把这个交给第一个进来的人。”
那人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玉简,玉简表面布满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过。
他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抖,那枚玉简的边缘在他掌心硌出一道深痕,边缘已经发白了。
林枝意伸手接过来,触到玉简的那一刻,整枚玉简“咔”了一声,裂痕又深了一层。
她翻到背面,上面残留着一道气息——是凤临渊的灵力残留,很淡,像用尽了力气的尾巴。
她把玉简握在手心里:“他进去多久了?”
那人想了想:“不知道。这里没有天光,我数不清时辰。”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干透的血迹,“可能很久了。他走的时候,我还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后来听不到了。”
林枝意站起来,把那枚裂开的玉简收进袖口。
她跨过那扇门,走进门后的空间里。
空间不大,像一间被掏空的石室,地面上残留着一道明显的拖痕。
那道拖痕的起始处是一堆被压扁的衣物和碎布,布料上残余着一层细微的银色光泽,像是从某种袍服上撕落的。
钱多多跟在她后面走进来,看到那堆碎布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捡起一块边角料。
布料边缘的针脚很密,是凤临渊惯常穿的那种。
他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他在这里换过衣服。”
“他把那件玄色的袍子脱了,给外面那个人穿上。他不想让那东西认出来他走的是哪条路。”
林枝意蹲下来,沿着那道拖痕往前看。
拖痕的尽头消失在石室另一侧的墙壁前。
她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那面墙,墙面纹丝不动。
“是封死的。”
“封死的东西总会有条缝,凤师叔祖在哪呢。”李寒风走到她旁边,屈起指节敲了两下墙面。
声音闷实,不像空心的,但第三下敲下去的时候,墙面某个位置传来极其细微的回响。
“这后面是空的。”
他抬起手,指腹沿着刚才敲出回响的位置走了一圈:“边缘有一个弧形。”
林枝意从储物袋里取出紫电,剑尖抵住那道弧形边缘,没有用力往前推,只是平放着抵住。
那道弧形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变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推,又像是被外部某种力量一点一点地牵引着,露出它本来的痕迹。
那层墙皮终于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质地。
“这是被熔进去的铁。”李寒风说,“它化开之后灌进去的,等它冷却之后就会和墙体融为一体,根本分不开。”
钱多多也凑过来看了看,伸手比了一下那道弧形的宽度,比划完以后缩回手:“可它好像正在自己裂开。等下,你们看。它真的自己裂了。”
那层铁皮的边缘确实正在裂开,裂口的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从内部撑开的。
裂口内侧透出一线光,和头顶那层灰白色的晶体不同——那道光是温的,像隔着一层薄布看到的灯火。
林枝意用紫电的剑尖沿着那道裂口的边缘轻轻撬了一下。
裂口又扩大了一线。
她收起紫电,侧身挤了进去。
裂口后面是一条极窄的通道。
侧身走过去的时候肩膀蹭着两侧的墙壁,墙面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一截,带着那股已经熟悉的暖意,只是更浓了。
通道尽头是一处比上面那间石室更小的空间,穹顶不高,勉强能让人站直。
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把剑。
是凤临渊惯用的那柄长剑,剑身横着搁在地面上,剑鞘朝上,鞘面上的纹路清晰。
剑旁边坐着一个人,背靠着墙,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林枝意走过去的时候腿都软了,呆呆地看着那道低垂的轮廓看了几息。
然后她颤颤巍巍走过去蹲下,没有碰那把剑,伸手碰了一下那人的手腕,是温的,还有脉搏,频率不快,但稳定。
她松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师父......师父!!!”
凤临渊没有抬头,但他动了一下,声音很低:“你来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力气,像在确认一件已经预料到的事。
林枝意蹲在他面前,把紫电收回鞘中:“师父,你怎么了,谁把你困在这里的。你把衣服换给别人穿是什么意思?”
凤临渊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伤,但嘴唇干裂,眼底是乌青的,像很多天没有合眼。
但是还是帅的。
他看着林枝意,然后笑了一下,在那一瞬间浮现出一点光:
“意意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我不是和你说让你乖乖等为师回来吗?又不听话。不过别人都找不到我,但你一来就能。意意,你很棒。”
虽然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