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的歌舞伎町，有一群专门拉客的工作者。
而这些人，在国内通常被叫做「拉皮条」，但在日本，被叫做案内人。
他们的工作就是引导那些来歌舞伎町玩的客人，得知他们的需求後，带领他们去一些场所，而如果客人消费，他们就可以得到提成。
但这行其实并不好做。
东京是一座国际化的大都市，而作为这座城市的「明珠」之一，歌舞伎町背後代表的是世界各地，乃至本地游客那心照不宣的好奇与向往。
这也是为什麽梁娟说这几条街道每天要接待二三十万人的主要原因。
人多，如何精准分辨客户，就成了一门学问。
这学问很高深，从看穿着，到判断气质，乃至谈吐等等，都有着一套虽然不算特别高深，却把细节抠到细致入微的水磨工夫。
李小牧自问，作为来这边工作已经超过10年，并且可以说是第一个能够立足在歌舞伎町的国人，他有着不输於任何同行的观察力。
是的，这行最需要的，就是观察力。
通过不断的观察，来了解这些走进歌舞伎町客人的消费能力。
而这种观察力的下面，是那茫茫无尽的积攒与积累。
这会儿，通过观察力，他可以很清晰的分辨出，那几位客人，一定是国人。
原因也很简单，只有国人站在原地的时候，喜欢用背过双手的动作，同时腿还喜欢一条腿支撑，另外一条腿向着斜前方跨一小步。
这种姿势，日本人基本不会用的，因为很容易让人觉得这人「吊吊的，不好相处」。
韩国人呢，也不会用。
只有国人，最喜欢，用的也最自然。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身高。
那位男士……一米八十多吧？
并且身材比例相当好，再搭配那种吊吊的站姿，一看就知道是国人，并且经济情况还很好。
甚至抛开那个导游模样的女人，其他三人的经济状况应该都很不错。
那位带口罩的女士身上的大衣，是maxmara，而旁边那位女士的背包，是valextra这个品牌。
这俩品牌都不是国人普遍认知中的「lv、香奈儿」，但偏偏也都属於同一线产品。尤其是valextra这个牌子，在义大利甚至比爱马仕还要高端，但真正能舍得去买的，一定都是不差钱的。
除了自己这种喜欢翻阅时尚杂志，积累穿着知识的人外，好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个品牌。
而那位男士所穿的外套就更有意思了。
wooyoungmi，去年新创立的法国品牌，最火的就是他穿的那件牛仔夹克。
光那一件夹克的造价，就接近两千英镑。
而看款式，似乎是新款。
wooyoungmi这牌子，目前亚洲就两家店，一家在东京，一家在香江。
而无论在哪里买的，按照国内的汇率来算，能买得起一件就一两万的衣服，肯定都不是普通人。
国内的工资才多少？
所以，当看到这些细节後，李小牧就知道，这几个人可能是个大客户。
但……却不会消费很多。
原因很简单，歌舞伎町，是男人找乐子的地方。
虽然也有牛郎，但更集中在旁边的街道。
而现在这是三位女性搭配一位男性的组合，看样子应该是听过歌舞伎町的名气，来这边长见识的。
有女士在一旁，以国人那还略微保守的角度而言，就算消费，最多也就是进店，喝杯酒，涨涨见识就走。
除非这人自己来的，否则不会有大消费。
但却可以发展成长线客户。
任何人见识到了东京的繁华後，都会流连忘返，这一点李小牧还是比较确信的。
於是，等对方走过来的时候，他站直了身子，双手合拢，虚耷在肚子的位置，冲着四个人礼貌的鞠了一躬：
「欢迎各位客人来到歌舞伎町，我是案内人李小牧，很荣幸认识各位。」
「……」
「……」
「……」
别说李木了，连李莉和范栤冰都懵了。
看着这个穿着考究，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范栤冰下意识的擡头，想看看这到底是给她干哪来了。
我在国内吗？
不对啊，这是东京。
应该说日语才对啊。
他……他怎麽说中文？而且……他怎麽知道自己这几个人是国人？
难道我暴露了？
她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摸了摸口罩。
在脸上呢啊，也没暴露……
她一脸不解，而李木则好奇的问道：
「你是国人？」
「对的，我叫李小牧，这是我的名片。」
李小牧从一个很精致的名片夹里掏出了几张名片，双手捏着给了，递给了众人。
李木收下後，发现名片也是中文。
「案内人……是什麽意思？」
他好奇的问道。
而李小牧面对这个问题并不惊讶，用一种回答过千百次的笑容说道：
「诸位可以把我当成歌舞伎町这边的专业导游。在这里的一切，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甚至比这位导游女士要更专业。」
梁娟本身就是做高端私人团体对接导游的，也来过许多次歌舞伎町，甚至还听过这位「李小牧」的名头。
第一个能在错综复杂的歌舞伎町紮下根站稳脚步的国人案内人嘛，自然知道怎麽回答。
於是在旁边补充道：
「是的，李总，刚才我说了，歌舞伎町每晚都活跃着超过二十万人，而它不仅仅是一条街道，这片区域都属於歌舞伎町，里面有大大小小上千家店面。而客人如果光靠自己来寻找娱乐，其实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由一名像李先生这样的案内人来引领，游客可以告诉案内人自己想去哪里转，玩什麽，他们就会引领着游客过去。不过……李先生，你怎麽知道我们是国人的？」
最後一句话，是梁娟主动撇清了和这位案内人的关系才说的。
潜台词：我俩不认识，不是我安排的。
李小牧微微一笑：
「看气质，我们国家的人总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独特气质，和日本人还是区别很大的。而几位的气质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很显眼，并不难分辨。」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虽然是恭维，可听上去却很舒服。
而通过俩人的对话，李木就明白了，这哥们……是个中介。
当然了，说是拉皮条的也可以。
但……毕竟是同胞，日本人，他可以觉得人家是皮条客。
可国人肯定就是讨生活的中介了。
於是笑着点点头：
「我们是第一次来，想去里面转转。李先生有什麽推荐麽？另外，请你当导游的费用是多少？」
「哈哈，我是免费的。」
李小牧哈哈一笑：
「我的收入，其实是和歌舞伎町内的门店联系，比如几位去喝酒，消费，我会有提成。但如果几位不消费，也没关系。歌舞伎町在东京确实很出名嘛，很多人来旅游，其实不见得是想玩，而是想看看，凑个热闹，瞧瞧是什麽样。不如就让我带领大家进去逛逛吧，这里，我很熟的。」
「啊这……」
范栤冰下意识的看向了男友。
而李木则看向了梁娟：
「娟姐，那咱们一起吧？」
「好的。」
梁娟答应的很痛快。
於是，李小牧微微一笑，引领着几个人：
「那我们走吧。几位是今天刚到麽？」
「对。」
作为男士，李木接过了负责沟通的事情：
「刚下飞机，来这边办些事。这不对东京的这些地方很好奇麽，就说来转转……这些人也是案内人？」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一个西装男正和三个男人递名片沟通的模样问道。
「对的，也是案内人，不过是日本人。」
「唔……」
李木来了兴趣：
「李先生，那我是不是能理解为……案内人其实也是一种职业，而游客来，你们会自主分辨，国人、东南亚人、日本人、乃至欧美人……是什麽样的客户，自己分辨後，去发展业务？」
「李总想的完全是对的，我们的分工确实如此。歌舞伎町里有许多案内人，每个人都要通过自己的眼睛来分辨客人的来历。」
「那……能接待国内游客的案内人，通常也是国人喽？」
「是的，绝大部分是，也有一些懂国语的。但更多情况是国内的案内人，接触国内的客人。」
「那你们的数量和占比呢？歌舞伎町有多少案内人，国人在其中占比是多少？」
「呃……」
李小牧愣了愣。
莫名的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问题……不像是普通游客该问的。
正常游客在进来後，注意力很快就会被街边的风俗店所吸引，然後开展一些关於店面的话题。
可这位李总，怎麽问的问题却是关於自己的？
这不像是一个正常游客该问的啊。
於是，想了想，他没选择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李总是做什麽的？总感觉……您对我们案内人，似乎比歌舞伎町更感兴趣呢。」
「我是记者。」
李木也没隐瞒，笑着耸耸肩：
「虽然这次是以游客的身份来的，但……或许是职业本能？我对李先生你们这个职业兴趣确实很大。听上去似乎就很好玩，但仔细分析下，似乎……又感觉有很多故事的样子。抱歉，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你可以当我没问过。」
记者？
李小牧心说难怪这切入点跟采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