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哥,采访完了。”
正靠在车前抽烟的隋宽听到了钱俊的话後,点点头:
“嗯,怎麽说的?”
“绝大多数人都表示没准备好,毕竟停课了这麽久,结果高考却不推迟……我看学生们的脸色都不算太好。但题的难度却好像不太难。”
“家长反馈呢?”
“也问完了,有几个家长直接就表示要复读了,还抱怨着今年不延後……”
“抱怨的采访通通不要。”
“明白了。”
随着钱俊的点头,隋宽看了下时间,见差不多後,便说道:
“走吧。”
“好的。”
钱俊迅速上车,而等隋宽把车开出去一段路後,他发现这竟然不是去单位的路,便疑惑的问道:
“宽哥,我们去哪?”
“一院,接李木。”
“呃……”
钱俊愣了愣,下意识的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新口罩。
隋宽见状,眉头一皱:
“都已经清零解除了,你那麽矫情做什麽?”
钱俊手一僵,讪讪的把口罩给放下了。
接着沉默了几秒後,语气里多了一抹讨好之意,夸赞道:
“木哥真敬业啊,竟然能全程自己一个人盯下来。我真挺佩服他的,第一个辟谣板蓝根没用的,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锺所长说那是病毒而非衣原体的,还是第一个敢走进icu拍那些疾重病患的……是真的猛士,简直把生死之置於度外了。”
隋宽没搭理他。
甚至还觉得钱俊说的是屁话。
真要是敬佩,当初你们怎麽不说替李木分担分担呢?
最严重的时候,李木一个人盯两家医院的时候,除了我,你们谁站出来了?
这时候夸?
显得着你们了?
而见他不吭声,钱俊也不好再说什麽了。
就这样,车子一路走到了一院附近,在一处健身房的门口停了下来。
钱俊有些好奇,不是去一院麽?
但隋宽没吭声,而是直接拨通了李木的电话。
结果响了许久却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个,还没人接後,便直接下了车往健身房里走。
钱俊赶紧跟了上去。
而等到了健身房後,隋宽扫了一圈,整个健身房虽然很大,但基本没什麽人。
见状,他轻车熟路的往更衣间走去。
走了进去後,那股淋浴间的水汽混合着些许男性的汗味扑面而来:
“李木?”
“啊?诶。”
忽然,水声一断,钱俊顺着声音看去,就瞧见了淋浴区里,一个玻璃门打开了,一个裸男吊儿郎当的走了出来。
“……”
他嘴角猛然一抽。
湿漉漉的头发下面,是视觉上感觉特别宽的肩膀,以及鼓胀的胸肌、块块分明的腹肌……活脱脱一个无论线条还是形状都非常nice的肌肉型男。
这变化也太大了。
才半年,就练成这样了?
这身材,哪个女孩看到不得迷糊?
更别说女孩了,男人也喜欢啊!
正琢磨着,李木冲俩人点点头,走了过来:
“采访完了?”
“嗯。”
面对李木那身材带来的压迫感,隋宽倒是习以为常,毕竟俩人经常见面。
这半年的时间,只有他知道李木为什麽变化这麽大。
说穿了……压力导致的。
这半年,每天都与生死打交道,别说李木了,连自己的压力也很大。只不过区别不同的是,面对压力,李木选择了健身运动,通过极致的肉体锤炼与自律饮食来排解,而他则选择了暴饮暴食……
这不,体重都上二百了。
“稍等我下。”
来到了衣柜前,拿出了浴巾匆匆的擦了一下後,钱俊就瞧见了李木把放在梳洗台上的那训练服拿了起来。
用手一拧……劈里啪啦的水珠就往下掉。
好家夥,这是出了多少汗?
而把训练服的汗水都拧出来後,李木开始穿衣服。
简简单单的一个背心,外加一条短裤,鞋子也从运动鞋变成了人字拖。
乍一看很随意,可偏偏背心搭配他那还在充血状态的肌肉,有种很淩厉的美感。
最後,李木拿出了一个健身包,在里面掏了个灌满了蛋白粉液的杯子,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全喝光後,说道:
“走吧。”
走到隋宽身边时,他拍了拍对方的肚子:
“你啥时候跟我减肥?冯媛催了你好久了吧?”
“……我自己看着减。”
隋宽有些尴尬,可李木却也只是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说,三人一起出了健身房。
隋胖子开车,李木坐副驾,给钱俊撵後面去了。
车上,兴许是觉得太沉默,钱俊主动开口:
“木哥,单位里好多人在说,要给你申报五四青年奖章呢。还说可能今年省里的奖也是你的。”
“唔,是麽?”
李木的目光倒是很平静,微微点头。
然後便没了回应。
钱俊想了想,又主动问道:
“木哥,范长江奖和邹韬奋奖你能申请了麽?”
“呃……”
钱俊说的是除了国家新闻奖外,其他两个记者行业的最高奖。
但他却摇摇头:
“申请不了。”
这俩奖项都要求工作十年以上,对工龄有要求。
“那太可惜了。”
“嗯。”
李木应了一声,又不吭声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人後,他迅速接通:
“诶,关哥。”
关毅那边的语气里满是轻松:
“小李,干嘛呢?”
“刚锻炼完,要回单位一趟,怎麽啦?”
“你已经走了?”
“对,刚走,还没走远,是有什麽事情麽?我掉头回去?”
“那倒不用,老师这边刚说,明天省里有个表彰会,是对医疗工作者的,你有空麽?要是来采访,老师就给你把其他你上次没采访到的教授专家都给约上。”
“哈哈,行啊。明天几点?”
“估计表彰完得11点了吧,一会儿我把时间和地点都发你。”
“行,那明天见。”
“嗯。”
电话挂断後,他扭头对隋宽说道:
“明天你跟我一起吧?省里有个表彰会,锺所长他们这些专家都会去。”
“行啊。”
隋宽应了一声。
而後面的钱俊则眼巴巴的等着李木开口……或者说把自己也带上。
一直过了三五秒後,李木才扭头:
“钱俊呢?明天有空麽?”
“有的,木哥,我有。”
“好,那明天一起吧。”
“谢谢木哥。”
“嗯,没事。”
隋宽瞟了李木一眼,也没吭声。
接着,桑塔纳安安静静的回到了单位後,钱俊下车。
这时候已经五点多了,好多人都下班了。
“文章加加班,写出来就交给值班编辑。”
“知道了,宽哥。”
“嗯。”
隋宽摆摆手,开着车拉着李木就离开了。
钱俊也不敢耽搁,这高考後的采访文章肯定要明天发的,所以今晚得迅速写出来,报社把版面都给留好了。
……
“你拉着他去干嘛?”
车刚开出单位,隋宽就抱怨了一句。
李木无所谓的看着前面的车流说道:
“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呗。无非就是填个名字的事情,更何况有他在,咱俩省的写文章了。”
“不是他躲着你那时候了?”
“哈,都过去的事情了,提了干嘛?”
“你大度,行了吧?”
面对友人的抱怨,李木倒觉得无所谓,而是打了个哈欠:
“哈……唔。”
他有点累了,但这会儿却不能睡,因为俩人要去赴宴。
别哥喊着俩人去吃饭。
“对了,假期的事情咋说的?这禁令解除了,也清零了,给不给补?”
“我估计难了。清零之後,李薇他们也问过,但目前报社还没个具体的消息。这都六月份了,能咋补?”
“啧啧,那你这不等於两年春节没在家过了?”
“所以说我苦啊!冯媛那边还催着我结婚……”
“……”
听到这话,李木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咋的?不想娶?”
“想,但问题是她老催着我去燕京。我在这边能买个百十来平的,到那边就只能买几十平的了。奶奶的,燕京的房价也太贵了!”
“大哥,你看的是东城区,肯定贵啊。往郊区走走不行?东城区都快一万了,但其他几个区六七千就能下来。”
“那也贵啊!况且我在那边买房,工作咋办?她又不能跟过来……”
隋宽有些抱怨。
因为俩人的感情经过了一年多的磨合,已经到了一个谈婚论嫁的地步。
没办法,冯媛比他大三岁,今年都28了,再不结婚……那就真奔三了。
而这话,李木没接。
他也没法说等过一段时间可能你就要调动去燕京了。
这种未卜先知的事情,就算说了也没人信啊。
於是只能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而车子就在这抱怨中,很快来到了一家饭店门口。
俩人下车後,直接就往里面走。
很快来到了包厢後,推开了门,就瞧见了举着电话的别言。
看到俩人进来後,别言没打招呼,而是举着电话说道:
“没事,你别紧张。爸爸都和你妈说好了,过两天一起陪着你考试,咱们就平常心……再说,燕京那边的题你自己不也说麽,不难。平常心……哎呀你别哭啊。”
听到他的话,俩都是从中考、高考一路过来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隋宽一阵无语,眼神里就一个意思:不就是中考麽,有啥难的?
李木耸了耸肩。
是啊,不就中考麽?
有什麽难的?
可偏偏别言还是哄了好一会儿,最後无奈的挂断了电话。
“唉……”
老大哥一声长叹,接着来了句:
“看来,这燕京不去都不行了啊。”
李木耳朵一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