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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交公粮被刁难

    “海娃子!”

    林海闻声望去,一个瘦小精干、皮肤晒得黝黑的中年妇人,正挎着个竹篮站在田埂那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而这位妇女正是耗子的母亲!

    “李婶!”林海停下动作,回应了一声。

    “你不是去县医院看你外公去了吗?咋个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一个人在这里割谷子?”

    耗子的母亲再次连声问道,目光扫过林海身后那片割倒的稻束,前面还有很大一片未割,眼里带着关切和不解,“你妈呢?还没回来?”

    林海喉咙有些发干,他走到田埂上拿起只剩一点水的水壶,喝了一口,才答道:“外公没得大事,在留院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我妈…还在县城照看着。我先回来,把谷子收了,不然怕天气有变。”

    林海说得轻描淡写,但耗子母亲哪能听不出里面的艰难。

    她看着林海那被汗水浸透、沾满泥点和稻芒的衣衫,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带着过度疲惫和晒伤痕迹的脸,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要不要喊耗子和他妹妹,或者别家后生来搭把手。但一想到自家田里也正忙得脚不沾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造孽哦……那你一个人慢慢来,莫太逞强,这日头晒得很,当心中暑。晚点我让耗子给你送点凉茶和夜饭来!”

    “不用麻烦李婶,我带了水。”林海摇摇头,又弯下了腰,镰刀挥动的“嚓嚓”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似乎更急促了一些,像是在驱散某种无形的尴尬和怜悯。

    耗子母亲在田埂上站了片刻,摇摇头,挎着篮子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海一直在那片稻田里忙碌。割完稻子只是第一步,更累人的是打谷。

    林涛借来了邻居打谷机,一个人踩动那沉重的机器,将一捆捆稻穗送进滚轮,金黄的谷粒在“嗡嗡”的轰鸣和飞溅的草屑中脱落。

    汗水迷了眼,草屑沾满了全身,奇痒难耐,机器的震动让他的手臂和肩膀麻木酸痛。

    打完谷,便是晒谷。他将湿漉漉的新谷一担担挑回家门前的院坝,用竹耙细细摊开。

    烈日是最好的烘干机,但也意味着他必须顶着酷暑,每隔一两个时辰就去翻动一次,让谷粒均匀受热。

    那几天,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皮肤晒脱了一层皮,整个人又黑又瘦了一圈,只有那双眼睛,却是异常明亮执着。

    几天暴晒下来,谷粒终于变得干燥、坚硬,咬在嘴里“嘎嘣”响。

    林海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干透了,才用风车,车去空秕和杂质,得到了一袋袋沉甸甸、金灿灿的净谷。

    望着这些收获,他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踏实。这些谷子,除了留足口粮,还有要拉一部分到镇上的粮站去交公粮!

    不过等到2004年后国家政策开放了,不需要交公粮后,大部分农村人都陆续去城里打工了,田地除了年纪大的还在种,好多家庭都未种过田地了。

    清晨天刚微微亮,林海就租了一辆邻村的手扶拖拉机,将几袋谷子搬上车,颠簸了近两个小时,来到了镇上的粮站。

    粮站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都是附近各村来交公粮的农民,排队、验质、过称,一道道程序缓慢而嘈杂。

    轮到林海时,已近中午,他小心翼翼地将谷袋抬到验收的台秤前。

    负责验收的是个穿着蓝色旧工装、面色有些不耐烦的中年男人,他在袋子里不停的翻转数次后,神色微微一凝,随手抓了一把谷子,在手里捻了捻,又丢了几粒进嘴里咬了咬,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这谷子不行啊!”男人把谷子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冷漠,“没晒干,水分重!拉回去,再晒两天。”

    林海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同志,我晒了好几天,肯定晒干了,你看这太阳多大,我都仔细咬过的……”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男人直接打断他,瞥了他一眼,大概看林海年轻面生,穿着又破旧,语气更不耐烦了,“我说没干就是没干!粮站有标准,湿谷子收进来霉了烂了谁负责?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别挡道,赶紧拉走!”

    林海还想争辩,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催促:

    “小伙子,不行就拉回去再晒晒嘛,莫耽误时间!”

    “就是,人家验收员说了算……”

    林海的脸涨得通红,一股混杂着疲惫、委屈和不公的怒气直冲头顶。他清楚自己的谷子晒得足够干,这分明是刁难。

    是因为没“表示”,还是看自己好欺负?

    他看着那验收员漠然转开的脸,又看看身后长长的队伍和四周嘈杂的环境,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最终,那股气还是被林海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知道,在这里闹起来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低下头,默默地将几袋谷子重新扛回拖拉机上,便开着拖拉机回到了林家坝。

    林海一声不吭,将谷子重新卸在院坝里,摊开重新晒。明明已经晒得干透的谷粒,在炽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金黄,咬上去“嘎嘣”脆响,哪里还有什么水分?

    他没有立刻再去翻动,而是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盯着那些谷子,眼神沉沉。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他知道问题不出在谷子上,出在别处。可他能怎么办?去争,去吵?人家一句“标准”就能堵死你。

    去找人说情?以前家里一穷二白,在镇上毫无门路,找谁?

    休息了片刻,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起身更仔细地将谷子耙开,确保每一粒都暴露在阳光下…。

    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是守着这些谷子过的,翻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勤,心里憋着一股劲,也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下次换个人验收?

    又过了几天,林海再次将谷子装上车,开着拖拉机向着镇上行驶而去!

    粮站的队伍依旧排得很长,当林海又一次将谷袋抬到同一个验收员面前时,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那中年男人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似乎对林海还有印象,眉头皱得更深。他这次甚至没有用手抓,只是用脚尖踢了踢谷袋,然后随手从袋口抓了一把,漫不经心地捻了捻,丢了两粒到嘴里,几乎是立刻就“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验收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嫌弃,“跟你说了没晒干没晒干,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拉回去!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林海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又迅速涨得通红。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轻声询问道:“同志,您再仔细看看,我真的晒了又晒,干得不能再干了,您尝尝,咬起来都是脆的……”

    “脆什么脆?”验收员猛地提高声音,将手里剩下的谷子狠狠摔在袋子上,金黄的谷粒溅落一地,“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晒多久关我屁事!粮站有粮站的标准,你以为粮站是你家开的吗?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再啰嗦,信不信我让你以后都别来了!”

    后面等待交粮的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同情的叹息,也有不耐的催促。

    怒火混合着连日来的疲惫、委屈和不甘,直接冲上林海的头顶。他死死盯着那个验收员,盯着对方那因为长期身处“有点小权力”位置而养出的倨傲和冷漠,盯着他那张一开一合、轻易就能决定‘生死’嘴。

    林海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比不上心中那股憋闷的万分之一。

    “标准?”林海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压抑到了极点而显得有些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标准,就是嘴巴一张一合,说干就干,说不干就不干?”

    验收员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年轻人会顶嘴,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个青沟子娃娃,还敢跟我叫板?你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不想交就滚蛋!后面的人上来!”

    “我叫林海!林家坝的!”林海的声音反而稳了一些,那股愤怒让他暂时压住了身体的颤抖,“我的谷子,我清楚!晒了整整一周,大太阳底下晒的,家家户户都这么晒!为什么别人晒几天就能过,我的就不能过?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到底哪里不符合‘标准’?是水分多少?还是杂质多少?你拿个仪器出来测!你要是测出来真有问题,我二话不说,拉回去喂猪也不在这里受这冤枉气!”

    他越说越快,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出口,蓦然转身对着后面排队的农民,“大家伙都可以来看看!”

    他看向后面排队的人群,指着自己摊开的谷袋,“你们都是种地的老农民,看看我这谷子,到底湿不湿?干不干?有没有蒙混?”

    人群骤然安静了一瞬,许多目光投向他袋子里金灿灿、颗粒饱满的谷子。确实,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谷子晒得极好。

    有人小声嘀咕:“看着是挺干的……”

    “唉,这小伙子也不容易……”

    验收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林海会当众撕破脸。众目睽睽之下,他既不能真的拿出仪器,也不能承认自己是在故意刁难。

    他涨红了脸,指着林海:“你……你胡搅蛮缠!扰乱秩序!保安,保安呢!”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粮站里面传来:“吵啥子吵?外面闹麻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手走了出来,看样子是个小负责人。他走到近前,先是瞪了那验收员一眼:“张老三,你吼啥子?有话不能好好说?”

    然后看向林海,又看了看地上的谷子。

    老者蹲下身,抓了一把谷子,仔细看了看色泽,又捏了几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咀嚼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感受。

    半晌,他吐掉谷壳,拍了拍手站起来,对林海说:“小伙子,火气不要那么大嘛!谷子……晒得是还行。”

    他顿了顿,话锋却一转,“不过,我们收粮,不光看干不干,还要看净度,看饱满度,看是不是陈谷、芽谷。你这谷子嘛……个别还是有点瘪,杂质可能也没弄得太干净。今年雨水多,收上来的谷子整体质量要求就高一点,严格一点,也是为国家负责,为储粮安全负责嘛。”

    这话听起来似乎公允,但“严格一点”、“质量要求高一点”这种模糊的说辞,配合着老者看似平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神。

    让林海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迅速冷却下去,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老者的出现,不是来主持公道,而是来给这场“不合格”的裁决盖上一个更“合理”的印章。

    张老三有了撑腰的,腰杆又硬了起来,嗤笑一声:“听到没有?领导都说了!拉走拉走!别挡着后面!”

    老者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小伙子,再回去拾掇拾掇,弄干净点,过两天再来?”

    说完,便转身背着手往里走了,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林海却是任人宰割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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