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照文站在同福客栈的大门前,心中十分惊讶。
根据吴子山的条件,他应当是住不起同福客栈的。
毕竟,同福客栈虽然不比皇城第一客栈凌云客栈,但是也相当顶尖了。
尹照文不由回想自己当年,他当年春闱,因为拮据,只住在一家小客栈的柴房里。
看来,这吴子山虽然出身普通,但是家中却是没有缺他银钱啊。
倒也正常,为了春闱取得好成绩,住的好一点儿,整个人状态才会好。
听说吴子山还有几个同为九鹿书院的好友,他们一同住在这同福客栈。
便是为了维系友情,也得有所破费。
尹照文双手负于身后,颇为闲适地走了进去。
客栈的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尹照文直接道:“我找吴子山,就是住在你们这里的一个公子。”
店小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尹照文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同福客栈乃是穆氏商号旗下的产业,同时也是情报据点之一。
天子脚下,每一个官员的特征他们都熟记于心。
吴子山是谁,他们也心里有数。
看来,这位吏部左侍郎大人,这是看上了那名叫吴子山的书生了。
店小二热情的笑了一声,“客官那边坐,小的这就上楼去请吴公子下来。”
尹照文点点头,随意找了一处居中的座位坐下。
另一名小二给他上了茶点,照顾尽心。
尹照文道了谢。
他喝了一口茶的功夫,吴子山便下来。
那店小二直接将他领到尹照文的面前。
吴子山心脏怦怦直跳,先前店小二跟他说楼下有位客人想见他时,他便心中升起一股预感。
他在皇城没有相识之人,此时有人要见他,十有八九是他心中所想之事。
当他看到尹照文虽然年龄不小,但却依旧可以风度翩翩,甚至连他端坐的姿态,都透着一股贵气与官威时,吴子山心中什么都明白了。
这位大人,这是看上他了。
他长的这般不俗,想必他家女儿也绝对是个美人。
只是不知,这人的官职如何。
如果官位太小,便是他的女儿再如何好看,他也是要拒绝的。
“学生吴子山,见过这位先生,不知先生如何称呼,为何来找学生?”
吴子山拱手行礼,姿态端庄周正,加上他一副好相貌,着实令人心生好感。
尹照文打量着他,他一身干净的雪白长衫,头发一丝梳的丝毫不乱,指甲修的干净圆润。
剑眉入鬓,一双桃花眼显得多情,唇形上翘,越发自带一股喜气与笑意。
偏偏因那一双剑眉,使他这个人又多出一股凌厉的正气。
虽说以貌取人不可取,但是如果一个人邋遢无章,谁又能心生喜欢?
这吴子山的一身白袍虽然只是略精细一些的棉布,但却干干净净,甚至可以看出反复浆洗的痕迹。
旧,却干净。
素,却整洁。
是个有序的人。
尹照文初见此人,心中便生出了不少好感。
“本官姓尹,听闻你颇有才学,特来一见。坐吧,别站着。”
尹照文边说,边观察着吴子山的反应。
果然,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却并无阿臾之色,尹照文又满意几分。
这年轻人应当是猜到了他的身份,却依旧波澜不惊,当真能沉得住气。
不错。
“多谢尹……先生。”吴子山道。
他在尹照文对面坐下,心中越发激动。
尹照文,他便是尹照文,二十年前的探花郎,现任吏部左侍郎,正三品。
吏部侍郎不同于其他五部侍郎,吏部侍郎在朝堂上更具有实权,能够影响官员升降。
有这样的一位实权人物做靠山,他以后在这皇城官城里,绝对会顺风顺水,青云直上。
吴子山心中也明白,二品官员看不上他,毕竟他前面出色的人不少。
侍郎这般正三品的大员看上他,是他能够接触到的人天花板。
况且,这个人还是吏部左侍郎。
很年轻的吏部左侍郎。
吴子山心中忍不住响起一个声音,他一定要抓住这个人,绝不能错过。
尹照文见他话虽不多,但是姿态从容镇定,越发看好他。
“我的身份,想必你已经猜到。”
尹照文开门见山。
吴子山再次拱手,“是,学生能与您同桌相谈,实乃大幸。”
尹照文点点头,“你的文章我看过了,写的不错,本官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需如实回答。”
他直接以本官自称,表现出了十足十的严肃。
吴子山道:“大人请问,学生定据实以答。”
“你可有婚配?可有妻室?”
闻言,吴子山险些没控制住自己发抖的手。
他先是垂头,但很快便抬头,眼神坦荡,“回大人,学生家贫,家中供养学生已经倾尽全力。
学生一心读书,尚无婚配,也无妻室。”
尹照文眼睛一亮。
他又道:“本官家中有一独女,年方十九,尚无婚配,你可愿意入本官门下?”
不等吴子山作答,他想起岳父当年对他的一番话。
又道:“你尽可由心作答,不必因本官身份而勉强,本官不是小心眼失,愿就是愿,不愿就是不愿 。”
尹照文盯着吴子山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吴子山脸色一肃,起身行礼:“学生愿意。”
尹照文道:“你如此痛快便应了?你没见过本官的女儿,不怕将来后悔?”
吴子山坐下,低头羞惭道:“学生说句实话,能入您的眼,乃是学生三生有幸,学生便是傻了,也不会拒绝。
再者……您一表人才,令千金,想必亦是风采出众。
在下言语冒犯,还望您不要计较。”
吴子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他如此坦荡,实话实说,反倒令人心折。
果然,尹照文先是一愣,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吴子山不明所以。
尹照文道:“你可知,你方才这番话,本官当年亦同岳父大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