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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普通的邓布利多

    雷古勒斯看戏的目光太明显,半点没打算收敛。

    阿不福思看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起来,然後转向邓布利多:「哼,这回这个倒不怎麽说话,比上回那个能吹的好。

    上回那个跟我说了一晚上国际局势,屁股还没坐热就教我怎麽经营酒吧。」

    邓布利多轻咳了一声:「上回那位是威森加摩的书记官,不太擅长聊天。」

    「威森加摩?」阿不福思嗤笑:「那帮只会念公文的东西,他们懂个屁,连酒吧里的酒都认不全,还想教我经营酒吧?」

    邓布利多的嘴角动了动。

    他也是威森加摩的,还是首席巫师,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叹了口气。

    雷古勒斯听得有趣,目光在俩老头之间来回飘,最後落在阿不福思身上。

    等你以後对山羊干了什麽不该乾的,你就知道威森加摩会干什麽了。

    阿不福思哼了一声,从吧台底下拽出一个粗陶瓶子,拔掉木塞子,往一个灰扑扑的杯子里倒了半杯浑浊的液体,推向邓布利多。

    「喝,自酿的杜松子酒,别处喝不到。」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液体。

    浑浊,微微发绿:闻起来有一股松针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冲味:杯底隐约沉着没滤乾净的渣子。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表情维持了半秒的正常,然後微妙地变了。

    蓝眼睛眨了两下,嘴唇紧了一下又松开,喉结动了动,把那口酒艰难地送下去。

    「...味道很独特。」

    阿不福思冷笑:「独特?你是说难喝吧。」

    邓布利多眼睛眯起来一点,没点头也没摇头,喉结又在滚,压着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

    「我这里以後就卖这个,来的人只能喝它,没得挑。」

    阿不福思把粗陶瓶子往吧台上重重一搁,蓝眼睛盯着邓布利多,然後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面色如常。

    「想喝黄油啤酒去蜂蜜公爵,想去三把扫帚找罗斯默塔调情,出门左转。」

    雷古勒斯嘴角抽了一下。

    专挑难喝的卖,顾客想喝好的?别的地方有。

    这经营理念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人怀疑这酒吧到底靠什麽活下来的。

    大概就指着凤凰社的生意,猪头酒吧是凤凰社的秘密据点,情报站,庇护所,不管因为什麽进来的,总得点一杯。

    不点就是不给老板面子,不给老板面子就是不给邓布利多面子,至於喝不喝得下去,反正老板喝得下去。

    做垄断生意的每一个都很嚣张,阿不福思大概不知道垄断这个词,但他很懂这门生意。

    「说吧,」阿不福思把手撑在吧台上,蓝眼睛盯着邓布利多,语气不善:「这回又有什麽事了?又要我帮你什麽忙?又有人要死了?

    他开始念邓布利多的头衔,语气里满是厌烦:「阿不思·邓布利多,首席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巫师,霍格沃茨校长,国际巫师联合会主席。

    这麽多头衔挂着,往这一坐,有什麽用?每次来我这儿,给人擦屁股替人收场,这回又是谁的屁股要擦?」

    邓布利多抬起眼,语气里带着疲惫:「这次只是路过,想来看看你。」

    阿不福思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气,撇过头去:「路过?看我?」

    他伸手从架子上拽下另一瓶酒,牙齿把软木塞咬出来,灌了一口,嘟囔着:「随你便,反正你每次说出这种话,都不会待太久。

    邓布利多张了张嘴。

    雷古勒斯把目光转过去,竖瞳里带着明晃晃的揶揄,嘴角挑得更高了。

    邓布利多感觉到了,侧头看过来,蓝眼睛闪了一下,表情有点不自在。

    一个国际魔法界都敬畏的最伟大的白巫师,被亲弟弟怼得说不出话,然後被这孩子从头到尾看了个乾净。

    他轻咳一声,试图找回一点场面:「阿不福思平时——其实话没这麽多。」

    阿不福思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你带人来我这儿,就是想让我闭嘴的?」

    邓布利多的嘴巴闭上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转向雷古勒斯,蓝眼睛里带着点尴尬但又不肯承认的倔强:「他平时真的没这麽多话。」

    雷古勒斯咧嘴笑了一下,冲邓布利多抬了抬下巴。

    你继续,我就看看。

    邓布利多把酒杯搁回吧台上,语气恢复了从容的调子:「阿不福思,最近霍格莫德这边情况怎麽样?有没有什麽异常?」

    阿不福思冷冷地看着他:「你想问什麽就直接问,别拿这套校长腔跟我绕,在这儿又没有学生听你演—你是学生吗?」

    他转向雷古勒斯,吼了一嗓子:「你是该死的学生吗?」

    邓布利多的眼角跳了一下。

    雷古勒斯不接茬,冲阿不福思摆了摆手,表情还是那个。

    你俩继续,别带上我。

    阿不福思哼了一声,大概觉得再骂下去也没意思,他哥皮厚,骂了大半辈子也骂不穿。

    收拾了一下吧台上的杯子,把抹布拧了拧,然後突然转身往後院走。

    「山羊还没喂,你们俩自己待着吧。」

    他一把扯开门帘,消失在通往後院的门後面。

    角落里嚼草的山羊也跟着走了,蹄子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走到门帘跟前低头钻过去。

    酒馆里一下子安静了。

    雷古勒斯的目光从山羊身上收回来,落在邓布利多脸上,打趣道:「你们家的人都这样招待客人的?」

    邓布利多端起那杯阿不福思倒的酒,喝了一口,语气松弛:「他只是在履行他作为弟弟的权利。」

    雷古勒斯咧嘴:「什麽权利?」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後面弯起来:「几十年如一日,提醒我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站起来,绕到吧台後面,弯下腰在柜子里翻翻找找。

    那里乱得很有个人风格,面包和奶酪跟半瓶没盖严实的杜松子酒在一起,砧板上搁着切了一半的腌黄瓜,刀背上沾着昨天没洗乾净的黄油。

    邓布利多在这些东西中间找了条缝,把面包和奶酪抽出来,找了把还算乾净的刀。

    面包切得歪歪扭扭,奶酪切得大小不一,搁在一个豁了口的陶盘子里端过来,搁在桌上。

    雷古勒斯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

    硬,冷,糙,噎,但能吃。

    他嚼着面包,目光扫过这间破酒馆。

    歪斜的桌椅,积了几十年污渍的地板,眼神呆滞的野猪头标本,墙角那几捆乾草。

    邓布利多坐在他对面,表情自在得很,好像这间脏得离谱的破酒馆是他最舒服的地方。

    大概真是。

    在他弟弟面前,他不需要当世界上最伟大的白巫师,只需要当一个被怼了还会回嘴,被拆穿了会尴尬,被学生看到窘态会不自在的老头。

    「你看什麽?」邓布利多抬起眼,蓝眼睛里带着点警觉。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拿起另一块面包,咧嘴笑了下:「没什麽。」

    夜深了些,阿不福思从後院回来了。

    他看了眼吧台边还没走的两个人,又看了眼吧台上被吃了一半的食物,哼了一声。

    然後从墙上摘下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滑过半张吧台,被雷古勒斯一把接住。

    「楼上,走廊尽头,床是烂的,被褥是旧的,爱睡不睡。」

    又瞪了邓布利多一眼:「你自己知道睡哪。」

    雷古勒斯站起身,自己往楼上走,邓布利多还坐在那儿。

    经过阿不福思身边,阿不福思头也没抬,嗓音沙哑,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嘲讽:「年纪轻轻的,跟着他,别指望有什麽好下场。」

    雷古勒斯抬了下下巴,举起手中钥匙晃了晃,没说话,上楼了。

    走廊尽头的小房间。

    小,窄,一张铁架床靠在窗边,被褥确实很旧,但没有霉味,嘴上说爱睡不睡,该洗的还是洗了。

    不知道跟着老头一起来,房费收不收,反正他没带钱,收也是老头付。

    他嘴角扯了一下,无声清洁咒从指尖弹出去,钥匙上的油渍消失了。

    墙壁上糊着褪色的墙纸,头顶一盏吊灯,灯罩里积着死虫子,光暗得只能勉强照出家具的轮廓。

    窗户正对着霍格莫德的後巷,能看到远处蜂蜜公爵的屋顶,更远处是霍格沃茨城堡的塔楼,在月光下露出模糊的尖角。

    他站在窗边,把银白长发上的泥灰弄乾净。

    荒原上打的那一架沾了不少土,头发里还夹着几根石楠草的碎屑,拍乾净,又把脸洗了。

    麦格教授的永久变形确实靠谱,短马甲上的焦痕已经修复好了,袖口的刮痕也消失了,面料恢复了今早出门时的样子。

    他把袍子脱下来抖了抖,挂在床尾的铁架上。

    楼下传来阿不福思骂骂咧咧的声音,中间夹着锅碗碰撞的叮当声。

    门口传来脚步声,邓布利多推门进来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月光照在他的白发上。

    雷古勒斯坐在床沿上:「你弟弟一」

    邓布利多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其实不是坏人。

    雷古勒斯没接这个话茬,换了个话题:「明天有什麽安排?」

    邓布利多转过身,眉毛挑起来,蓝眼睛里闪过感兴趣的神色:「你有什麽想做的?」

    「去看看狼人。」

    雷古勒斯起身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撩着银白长发。

    「约克郡北边,那个采矿村,前阵子我在那儿搞了点东西,去看看效果。」

    邓布利多的眼睛亮了一下。

    雷古勒斯没展开说搞了什麽东西,只是嘴角带着笑,语调轻松:「明天是满月。

    「好。」邓布利多语气轻快。

    他想起了之前和雷古勒斯聊过的关於狼人的话题,这孩子大概一直在惦记。

    具体是什麽他没追问,明天去看就是了。

    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回过头,眨眨眼:「早点休息,杰洛特。」

    「晚安,教授。」雷古勒斯挥了下手。

    门合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远去。

    雷古勒斯靠在床头,听着楼下的动静。

    阿不福思还在楼下收拾,偶尔传来杯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嘟嘟囔囔的声音,大概还在骂邓布利多。

    安静了一会儿,又骂了两句。

    猪头酒吧的床确实不怎麽样,弹簧硌着後背。

    埃德加·汤姆林在狼人堆里熬月圆,被参宿五的守护意志在灵魂深处种下了锚点。

    上个月应该已经撑过一次满月了,明天会是第二次。

    如果锚点成功了,埃德加会是第一个在月圆之夜保持神智的狼人。

    守护意志在狼人身上的应用,蓝白色的光,温和的力量,估计是邓布利多最喜欢看到的东西。

    虽然在老头面前的好印象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加码,但有些东西做出来了就该让人看到,尤其是让能看懂的人看到。

    第一次验收自己的实验成果,顺便让老头开开眼。

    雷古勒斯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去看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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