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阳被众女簇拥着坐到桌边，薛冰冰已经盛好饭端过来，满满一碗，压得瓷实。
他刚拿起筷子，乐瑶就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
“哥你吃这个，我做的！”
左青青不甘示弱，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哥你尝尝这个，我帮小琴姐切的菜！”
姜晓雯直接把那盘肉端起来，往他面前一放：“哥你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何小琴细声细气地把一碗汤推过来：“向阳哥，先喝口汤暖暖胃……”
刘向阳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笑了。
“你们这是喂猪呢？”
乐瑶理直气壮：“喂你怎么了？我们在家天天吃好的，你在冰城肯定吃不好。”
刘向阳乐了，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嗯，瑶瑶的手艺见长呀。”
乐瑶眼睛亮了，嘴角翘得老高：“等下次你再回来，提前写信告诉我，我在给你做好吃的。”
他又夹了一筷子别的，边吃边说：“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冰城那食堂，跟这儿没法比。”
左青青趴在桌边，托着腮看他吃，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多吃点，把这些都吃完吧。”
刘向阳低头扒饭，大口大口地吃，一桌子人就这么看着他，没人动筷子，都盯着他吃，薛冰冰在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刘向阳吃了半碗，抬头看她们：“你们怎么不吃了？”
罗兰慢悠悠地开口：“我们都吃过了，现在是看你吃呢。”
刘向阳笑了，又夹了一筷子菜：“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风卷残云般把碗里的饭吃完，乐瑶立刻伸手：“哥我再给你盛一碗！”
刘向阳摆摆手：“够了够了，我吃菜都吃饱了。”乐瑶不听，抢过碗又去盛了一碗，压得比刚才还实。
刘向阳看着那碗饭，无奈地笑了。“行，吃，都吃了。”第二碗饭吃完，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舒服。”
乐瑶满意了，这才开始收拾碗筷。
左青青凑过来：“哥，你什么时候走呀？”
刘向阳挑了挑眉说道：“星期一早上走吧，怎么也得把你们给喂饱了在走呀。”
左青青叫了声“哥”，红着脸不说话了。
薛冰冰站起来：“行了，都别赖着了，该上工了。”她一发话，众女这才动起来，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换衣服的换衣服。
乐瑶临走前又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哥，晚上等我。”
刘向阳拉着她好好的轻薄了一番，才放过她：“哥晚上在爱你。”乐瑶脸红红的，跑了。
左青青也凑过来亲了一下，姜晓雯嗓门敞亮地喊了句“向阳哥晚上见”，何小琴细声细气地说了句“向阳哥我走了”，罗兰冲他抛了个媚眼，乐琪最后一个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众人都走后，刘向阳站起来，往外走去。
阳光正烈，晒得地上发白，他沿着村路往卫生所走，一路上遇见几个社员，都热情地打招呼。
卫生所还是那间老房子，门虚掩着，他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了，张卫国的老婆端着碗出来，看见刘向阳，眼睛一亮。
“刘巡查回来啦？”
刘向阳点点头：“嫂子，我师傅在吗？”
“在在在！”她热情地让开门口，“韩大夫刚吃完，正念叨你呢，快进去快进去！”
刘向阳笑着应了，往里走，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但药味底下，还有别的味道——一种说不清的、腐朽的气息，药味已经盖不住了。
刘向阳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里走。
里屋光线暗，窗户开着，但窗帘拉着，遮住了大半阳光，炕上躺着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向阳？”
韩医生的声音从炕上传来，又轻又哑，但带着明显的惊喜。
刘向阳快步走过去，在炕边坐下：“师傅，我回来看你来了。”
韩医生躺在那儿，盖着条薄被，被子底下的身体瘦得几乎看不出起伏。他的脸已经凹下去了，颧骨高高突起，皮肤蜡黄，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看见刘向阳的时候，亮了一下。
“快，快过来我看看……”
刘向阳往前挪了挪，握住韩医生伸过来的手。
那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干巴巴的，握着没什么肉，但抓得很紧。
韩医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好，好，没瘦，精神也好。”
刘向阳看着他的脸，心里堵得慌：“师傅，您怎么瘦成这样？”
韩医生摆摆手，咳嗽了两声：“老了，不中用了，你跟我说说，培训咋样？”
刘向阳握着他的手，把培训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孙法邈怎么教的，针灸课怎么上的，还说了自己给一个秦主任扎针的事，但没提秦主任的身份。
韩医生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时不时点点头。
“好，好，孙法邈我知道，当年在冰城也是有一号的，你能跟他学，是造化。”
他又咳嗽了几声，喘了一会儿：“你刚才说，那领导被弹片压着经脉啦？”
刘向阳点头。
韩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那位置可险，你敢下手？有把握吗？别到时候没弄好还怪罪到你了。”
刘向阳沉默了一秒：“师傅您放心，我有很大的把握给他治好。”
韩医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睛里全是欣慰。“好，好，比我强多了，我当年那……。”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看着刘向阳。
“对了，那粒丹药，你吃了没有？”
刘向阳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没吃呢，师傅。”
韩医生眉头皱了皱，有点着急：“怎么不吃？放那儿干嘛？”
刘向阳握着他的手，安抚道：“师傅您别急，我研究过了，那东西没问题，就是效果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样，我想等确定好了再吃，我不能糟蹋了您给我的好东西。”
韩医生听着，脸上的急色慢慢褪下去，他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房顶，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更轻了：“向阳，我这辈子，现在就两个执念了。”
韩医生慢慢转过头，枯槁的手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腕：“第一个，是渡边那个畜生，我全家十七口，死在他手上，这仇，我是报不了，但你有一天有机会时一定要替我报仇。”
刘向阳点头：“师傅，您放心，五年之内，我一定去找到他，给您家人报仇雪恨。”
韩医生愣了一下：“五年？”
刘向阳点头，斩钉截铁：“五年内，不管他在日本还是哪儿，我肯定找到他。”
韩医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了，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刘向阳的手，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有点哑：“第二个执念，就是那个丹药。”
他顿了顿，“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我们家守了几代人，谁都没敢吃，我就想知道，它到底有没有效果，到底是什么样的……临死之前，我想知道。”
刘向阳看着他：“师傅，您放心，我等会儿回去就研究研究，尽快把它吃了，到时候有效果了，我来告诉您。”
韩医生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又睁开：“去吧，别在我这儿耗着了，记得吃了告诉我。”
刘向阳站站在炕边，看着韩医生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沉默了两秒。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