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家一片混乱的时候,“砰、砰、砰。” 院门被急促地敲响。
林野从外面听到江家不对劲。
守在院子里的江地一个激灵,抄起旁边的柴刀,哑声问:“谁?!”
“二舅,是我,林野。快开门!”
江家人几乎不敢相信。
“野儿!真是野儿!”
王氏第一个扑上前,抓住外孙的手臂,老泪纵横。
“你可算来了!你大舅和安儿,他们……”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外婆,别急,慢慢说。”
林野扶住颤抖的外婆,目光迅速扫过屋内,当看到炕上气息奄奄的江天和江安,以及众人身上或多或少的血迹和包扎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是狼群!昨天下午,几十头狼冲进村了!”
江树抢着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大哥和安儿伤得最重,血一直止不住,郎中都跑了,没药……”
林野立刻解开随身的小包袱,里面除了干粮,还有几个陈小穗特意配好的小药包,上面写着“外伤止血”、“消炎退热”等字样。
他快速找出标着“外伤止血”的药包,走到炕边。
“二舅,三舅,帮忙把大舅和安儿的伤口露出来。”
林野声音冷静,动作却极快。
江地和江树连忙上前,小心地揭开江天肩上那狰狞的伤口上浸透鲜血的破布,以及江安胸前皮肉翻卷的爪痕。
伤口深可见骨,仍在缓慢渗血,周围皮肉红肿发烫。
林野捏起淡褐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很快,那不断渗出的鲜血,肉眼可见地减缓,然后就没有渗出了。
“血止住了!” 江舟惊喜地低呼。
“这药真灵!” 江路也瞪大了眼睛。
蔡氏见状,几乎要跪下来给林野磕头,被他眼疾手快地拦住。
“先别急着谢,伤口太深,这只是暂时止血,后续能不能好,还得看会不会发热化脓。”
林野眉头紧锁,“这伤口必须尽快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不能再沾脏东西。”
他接着又拿出“消炎退热”的药粉,让蔡氏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给昏迷的江天和江安。
看着药粉见效,江家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压抑了许久的恐慌和焦虑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七嘴八舌地,将近一个月来山外的剧变向林野倾倒而出。
“野儿,你是不知道啊,落清江断流了!五月啊,江就干了!”
“镇上的人跑光了!往南边跑的,前几天又跑回来一堆,说南边打起来了,过不去!”
“粮铺全关了,一粒米都买不着了!井也快见底了!”
“还有狼!那么多狼!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听说隔壁怀远镇那边,已经有流民结成伙,开始抢掠了!消息都传到咱这儿了!”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林野心上。
旱灾、断粮、水源枯竭、南边战乱、匪患初现……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难怪地下河水位降得那么快!
“野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江地满脸苦涩,“南边去不了,北边不敢想,留在这里,没水没粮,还有狼。下次再来,我们……”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野身上,带着最后的期盼。
林野深吸一口气,环视着这一张张被苦难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沉声开口:
“跟我进山。”
“进山?” 江树带着难以置信,“狼就是山里来的,而且山里肯定更多。我们这么多人,老弱妇孺,怎么进去?进去住哪里?吃什么?”
林野耐心解释:
“我们找到了一个地方,很深的山里,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岩洞,里面有一条河,虽然水位在降,但眼下水还够用,比村里这井强得多。地方很大,足够容纳很多人。
山里人少,野菜、野果虽然也少了,但仔细找,总能找到一些。最重要的是,那里隐蔽,战乱打不到那里,也比留在村里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燃起的希望火苗,又不得不泼上一盆现实的冷水:
“但是,有几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第一,人多,粮食必须各家管各家,我们也是靠采野菜、存的一点粮食和打猎过活,没有余粮接济别人。进山是去谋生,不是去享福,更不是有人托底。”
“第二,山里危险,毒虫猛兽、迷路、失足,都可能要命。你们没有在深山行走的经验,所以进山之后,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我会把我知道的危险和注意事项告诉你们,但如果不听劝,出了任何事,后果自负,我无法保证每个人的安全。”
“第三,我只负责带你们找到那个地方,安顿下来。进了山,日子怎么过,能不能活下来,要靠你们自己想办法,和我们一起努力。我承诺不了每个人都一定能活下去。”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让刚刚升起的希望热度降了下来。
尤其是几个女眷,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挣扎。
蔡氏(江天的妻子)首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野儿,我、我想回趟娘家问问,我爹娘和弟弟他们能不能也跟着一起?”
她娘家就在邻村,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童氏(江舟的妻子)和方氏(江路的妻子)也连忙点头,她们同样担心自己的父母亲人。
吴氏(江淮的妻子)抱着半岁的儿子,小声说:
“我娘家也有些远,但我也想托人捎个信问问……”
林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时候。
但带着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更复杂的协调、更重的责任。
“可以回去问。”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但是,我刚才说的那三条,必须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我只负责带路和指出危险,不保证安全,不提供粮食,一切行动听指挥。愿意接受这些条件的,可以跟着来。不愿意的,或者觉得我条件苛刻的,那就算了。生死大事,勉强不得。”
他的话让几个女眷面面相觑,有些为难。
这样苛刻的条件,娘家那边会答应吗?
就算答应了,路上真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