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公布罪行,民愤再涌起
西华门的风还没停,吹得宫墙下的灯笼晃出几道斜影。皇帝还坐在石阶上,粗布衣贴着背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没动,也不敢动。陈长安就站在三步外,像一尊不会喘气的石像。
“起来。”陈长安开口,声音不高,也不重,可字一个一个砸下来,比鼓点还沉。
皇帝没应声,手抠着石缝,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可膝盖就是不听使唤。
陈长安没再问第二遍。他转身朝宫内走了两步,抬手一挥。远处暗处涌出一队黑衣人,不穿甲,不佩刀,只在臂上缠了条白布,动作利落,直接架起皇帝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们……你们干什么!”皇帝挣扎了一下,声音发抖,“朕是天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朕!”
没人理他。
一行人穿过夹道,往午门方向去。路上巡防太监想拦,看清领头的是陈长安,立刻缩回脑袋,连灯都不敢点。
天边刚透出点灰白,城里的更鼓还在响。可午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早起卖菜的老农,有守夜的差役,还有闻风而来的百姓,越聚越多。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昨夜西市赌盘涨到了一赔十二,今早宫里又来了人传话,说要“当众说话”。
陈长安把皇帝带到午门正中的石阶前,松开手。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他没看皇帝,而是转过身,面向人群。
“昨夜有人想逃。”他声音平直,“逃出宫门,混进街巷。可他忘了,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盘。”
底下的人群嗡了一声。
“你们知道他是谁?”陈长安问。
没人答。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个穿着粗布衣、头发散乱的男人身上。
陈长安抬手一指:“他是大乾的皇帝。也是断龙脉、吞粮款、杀言官的罪人。”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干涸的井,砸出一声闷响。
“你胡说!”皇帝猛地抬头,嘴唇哆嗦,“朕……朕何曾做过这些事!这是污蔑!是构陷!”
陈长安冷笑了一下,没反驳。他拍了三下手。
三个黑木箱被人从侧廊抬出,摆在石阶中央。箱盖打开,里面是纸张、账册、血书,整整齐齐码着。
“第一箱。”陈长安走到最左边的箱子前,“工部签押文书,记录去年七月填埋暗河之事。河道图、民夫名册、工程银两,全在这里。最关键的是——”他抽出一张纸,展开,“这个印。”
纸上盖着一方朱红印,虽小,却清晰。
“御印私用,未经内阁联署,擅自下令填河。你们可知那条河是什么?是中原龙脉的支脉,地气所系。它一断,地动山摇,北境三县塌房两千七百间,死伤八百余人。”
人群开始骚动。
“我儿就在北县!”一个老汉突然往前挤,“去年地动那天,他正在屋里吃饭,房梁砸下来,当场就没气了!说是天灾……原来是人祸!”
“第二箱。”陈长安没停,走向中间那口,“户部截留赈灾银的账册副本。去年旱灾,朝廷拨银三十万两,经手人层层克扣,到地方只剩七万。其中六万二千两,标注‘御批缓拨’。”
他翻到一页,指着一行字:“这笔钱,原定八月十五发放。可直到十月二十,才放出去。期间饿死多少人?你们自己算。”
“我男人就是饿死的!”一个妇人扑跪下来,哭喊,“我们等米等了四十多天!孩子生下来没奶吃,三天就没了!你们说缓拨……缓的是命吗?缓的是良心!”
“第三箱。”陈长安走到最后一口,“刺客供词血书。三个月前,山河社使臣入京陈情,要求彻查赈灾案。当夜,有人派杀手潜入馆驿,意图灭口。杀手被捕后写下供状,指认授意者为宫中太监,凭据是——”他拿出一块腰牌,“这个信物,是从杀手身上搜出的。上面刻着‘内廷直令’,只有皇帝能发。”
人群彻底炸了。
“杀人偿命!”
“还我血债!”
“斩首示众!”
怒吼声一波接一波,像潮水拍打堤岸。皇帝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嘴唇抖得说不出话。他想摇头,想喊冤,可看着那一箱箱证据,看着一张张愤怒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陈长安终于回头看他。
“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帝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陈长安没逼他。他转向人群,声音抬高:“这些事,你们以前不知道。因为有人压着,瞒着,骗你们说是天灾,是命苦,是报应。可今天,我把东西摆在这儿,让你们亲眼见,亲手翻,亲耳听。”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信与不信,你们自己判。”
说完,他退后一步,抬手示意。
一个黑衣人端来火盆,放在三口箱子前。
陈长安拿起第一份文书,往火里一扔。火焰腾起,映得他半边脸通红。
“烧了?”有人喊,“别烧啊!那是证据!”
陈长安没停。他又拿起账册,一页一页撕下,投入火中。最后是血书,沾着暗褐色的痕迹,烧起来有股焦味。
火光跳跃,照着皇帝的脸。他的瞳孔缩成针尖,额头上的汗一颗颗滚下来,滴在石阶上。
“你……你这是做什么……”他终于挤出一句。
“烧了。”陈长安淡淡道,“既然你们都看见了,听见了,记住了,证据就不需要了。真相反正都在人心,烧不掉。”
他话音刚落,一个拄拐的老农突然冲出来,指着皇帝:“我儿死在修河工上!活活被埋在底下!你敢说这不是你下的令?!”
“我夫君是押粮官!”另一个妇人扑上来,“他发现账目不对,写折子要上报,结果半夜被人割了喉咙!你敢说这事跟你无关?!”
“我弟弟是江湖游侠!”一个汉子吼,“他替百姓传信,说朝廷贪墨,第二天就被锦衣卫抓走,尸体挂在城门口三天!你敢说不是你下的令?!”
一句接一句,像刀子往心口捅。
皇帝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两个黑衣人没扶他,任他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
“我……我不是……”他喃喃,“我是皇帝……我是天子……天命所归……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天命?”陈长安忽然笑了,笑得极冷,“你填河的时候,想过天命吗?你扣米的时候,想过天命吗?你杀人的时候,想过天命吗?”
他一步步走近,俯视着皇帝:“现在你说你是天子?你配吗?”
皇帝头低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冷汗浸透粗布衣,背上湿了一大片。他双手蜷缩着,像婴儿一样,抖得停不下来。
人群的怒吼越来越响。
“罪在欺天又害民!”
“腊八未到皇先倒!”
“还我公道!”
孩童也跟着唱起新编的童谣,声音稚嫩却刺耳:
“皇上填河断龙脉,百姓遭劫天降灾。
金殿坐着假天子,不如街头卖炊饼!”
陈长安站在火盆旁,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没再说话,也没再看皇帝一眼。
他知道,这一局,已经结束了。
罪行已揭,民心已沸,皇帝跪地,无言以对。
他转身,走向侧廊的阴影处,脚步不急不缓。走到一半,他停下,背对着广场,留下一句话:
“罪已昭然,天下共审。”
然后,他走进廊柱之间的暗影里,身影被光线切成几段,最终消失不见。
广场上,火还在烧,人还在喊。皇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空了魂的躯壳。
百姓们围着他,指着,骂着,哭着,喊着。有人拿来草人,写上“伪帝”二字,点火焚烧。
烟雾升腾,混着晨光,笼罩整个午门。
而在侧廊深处,陈长安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胸,目光透过人群,落在那个跪伏的身影上。
他没走远。
他还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