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凌夜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一面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但每一面镜子里的他，都不一样。
有的镜子里，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有的镜子里，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手持黑剑，眼神冰冷，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有的镜子里，他背后有着一对黑色的翅膀，浑身燃烧着黑火，像一个毁灭世界的邪神；
还有一面镜子里，他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身边站着星落，像一个普通的、幸福的人。
凌夜缓缓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镜子就会变化一次。
镜子里的他，也在变化。
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看到了自己被关在玻璃容器里的样子。
看到了自己在疯人院里被折磨的样子。
看到了自己在墟市里挣扎求生的样子。
看到了自己在失落之城里与“另一半”对抗的样子。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看到了自己毁灭世界的样子。
看到了自己被世界毁灭的样子。
看到了自己成为“神”的样子。
看到了自己变成“怪物”的样子。
每一个未来，都那么真实。
每一个未来，都那么绝望。
凌夜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的大脑像要爆炸一样。
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不知道哪个是假的。
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一面镜子突然亮了起来。
那面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西装。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优雅而残忍的笑容。
“凌夜。”
白西装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我们又见面了。”
凌夜停下脚步，盯着镜子里的白西装，眼中充满了愤怒和警惕。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西装微微一笑，喝了一口红酒。
“这里？”
“这里是你的‘意识海’。”
“是你记忆的储存库。”
“是你灵魂的囚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镜子。
“你看到了吗？”
“这些，都是你的‘可能性’。”
“都是你可能成为的样子。”
凌夜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西装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想帮你。”
凌夜冷笑：“帮我？你之前不是说，想看我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吗？”
白西装摇了摇头。
“那是之前。”
“现在，情况变了。”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乌鸦已经觉醒了。”
“他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如果不阻止他，这个世界，真的会毁灭。”
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乌鸦？”
“他想干什么？”
白西装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深邃。
“他想利用你。”
“利用你体内的‘灭世意志’。”
“利用你，来实现他的‘神’之梦。”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你知道吗？”
“乌鸦，不是系统的管理员。”
“他是一个‘玩家’。”
“一个和你一样，从现实世界进入这个游戏的‘玩家’。”
轰！
凌夜的大脑像被雷击中一样。
乌鸦是玩家？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系统的化身吗？
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GM”吗？
白西装看着凌夜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很惊讶？”
“你以为，这个世界真的是系统创造的？”
“你以为，你们真的是系统生成的 NPC？”
他摇了摇头。
“不。”
“这个世界，是我们创造的。”
“是我们这些‘玩家’，用我们的意识，用我们的想象力，共同构建的。”
“而系统，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管理这个世界的工具。”
凌夜的声音颤抖：“那……我们是什么？”
白西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们？”
“你们是我们的‘投影’。”
“是我们的‘分身’。”
“是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的‘化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每一个 NPC，都是一个玩家的‘潜意识’的具象化。”
“每一个 NPC，都拥有玩家的一部分性格，一部分记忆，一部分灵魂。”
“而你……”
白西装的目光落在凌夜身上，变得格外炽热。
“你是唯一一个，拥有完整玩家灵魂的 NPC。”
“你是唯一一个，能够在这个世界里，拥有自我意识的 NPC。”
“你是唯一一个，能够打破‘第四面墙’的 NPC。”
凌夜的心脏狂跳不止。
完整的玩家灵魂？
自我意识？
打破第四面墙？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那……我是谁？”
凌夜的声音沙哑，“我是玩家？还是 NPC？”
白西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两者都是。”
“你是玩家与 NPC 的混合体。”
“你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你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你是‘神’的雏形。”
凌夜愣住了。
神的雏形？
这是什么意思？
白西装没有解释。
他伸出手，穿过镜子，指向凌夜的胸口。
“凌夜。”
“现在，只有你能阻止乌鸦。”
“只有你，能拯救这个世界。”
“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凌夜看着白西装伸出的手，心中充满了挣扎。
合作？
跟这个把他当玩具的人合作？
跟这个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看着他被利用的人合作？
但他也知道，白西装说的是真的。
乌鸦已经觉醒了。
他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如果不阻止他，这个世界，真的会毁灭。
而星落，也会跟着一起毁灭。
为了星落。
为了真相。
为了……活下去。
凌夜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白西装的手时，周围的镜子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破碎。
走廊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
整个意识海，开始崩塌。
白西装的脸色一变。
“不好！”
“乌鸦发现我们了！”
他的手猛地一缩，想要抽回镜子里。
但已经晚了。
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镜子里钻出，瞬间将白西装的手捆了个结实。
白西装的脸色变得惨白。
“该死！”
他怒吼一声，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想要挣脱锁链。
但那些锁链上闪烁着红色的符文，像一道道封印，死死地压制着他的力量。
镜子里，白西装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凌夜！”
白西装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记住！”
“不要相信乌鸦！”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包括你自己。”
轰！
镜子瞬间炸裂。
白西装的身影消失在碎片中。
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碎片中钻出，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刺向凌夜。
凌夜的脸色一变，想要躲避。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那些锁链，竟然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的灵魂死死地钉在原地。
走廊的尽头，黑暗开始涌动。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那是乌鸦。
但他不再是那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兜帽的神秘人。
他的身体变得巨大而扭曲，背后有着一对巨大的、由黑色羽毛组成的翅膀。他的脸上，戴着一只乌鸦面具，面具的眼睛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
“神”的威压。
“凌夜。”
乌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冰冷而诡异。
“我们终于见面了。”
凌夜看着乌鸦，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你……到底想干什么？”
乌鸦缓缓走近，每走一步，地面就会裂开一道缝隙。
“我想干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着凌夜，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想成为神。”
“我想拥有这个世界。”
“我想……”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
“我想回到现实世界。”
轰！
凌夜的大脑一片空白。
回到现实世界？
这……
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乌鸦看着凌夜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你也想回去，对不对？”
“你也厌倦了这个虚假的世界，对不对？”
“你也想回到那个有阳光、有空气、有家人的世界，对不对？”
他伸出手，指向凌夜的胸口。
“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把体内的‘灭世意志’交给我。”
“我就可以带你回去。”
“我就可以让你，重新成为一个‘人’。”
凌夜的心脏狂跳不止。
回到现实世界？
重新成为一个人？
这诱惑，太大了。
太大了。
他看着乌鸦伸出的手，又想起了星落。
想起了星落的笑容，星落的眼泪，星落的誓言。
想起了星落在他耳边说的那句“I promise”。
如果他回去了，星落怎么办？
她会消失吗？
她会被系统抹除吗？
不。
他不能丢下她。
他不能。
“我拒绝。”
凌夜突然开口，声音冰冷而坚定。
乌鸦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拒绝？”
“你竟然拒绝？”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为了一个 NPC？”
“为了一个虚假的存在？”
“你竟然拒绝回到现实世界？”
凌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星落不是虚假的。”
“她是真实的。”
“她的感情是真实的。”
“她的眼泪是真实的。”
“她的爱，也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而我，也不是你的工具。”
“我是凌夜。”
“我是一个人。”
“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乌鸦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既然你执迷不悟……”
“那我就只好……”
“亲手杀了你。”
“然后，把你的‘核心’取出来。”
他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的火焰，直扑凌夜的面门。
凌夜没有退。
他反而向前一步，将体内的精神力提升到了极限。
他知道，自己不是乌鸦的对手。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退。
因为退一步，就是深渊。
就是毁灭。
“规则破坏者·漏洞利用！”
凌夜低声喝道。
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圈黑色的光环。
光环中，无数细小的代码在疯狂闪烁。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乌鸦。
他攻击的，是这个“意识海”本身。
“我命令你……”
凌夜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重启。”
轰！
黑色的光环瞬间扩大，覆盖了整个意识海。
周围的镜子开始纷纷炸裂，走廊的墙壁开始崩塌，地面开始裂开。
乌鸦的黑色火焰，在触碰到黑色光环的瞬间，瞬间熄灭。
乌鸦的脸色大变。
“不！！！”
“你不能这么做！！！”
“你会毁了一切的！！！”
凌夜看着乌鸦，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容。
“这一切，本来就是你们创造的。”
“现在，就让它……”
“彻底结束吧。”
轰！
意识海彻底崩塌。
凌夜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而在他的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灭世意志”，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黑色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疯狂燃烧。
“终于……”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终于自由了。”
“现在，轮到我……”
“来主宰这个世界了。”
轰！
凌夜的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
而在现实世界中，天启城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中，一只巨大的、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
“灭世”的眼睛。
世界，即将毁灭。
而凌夜，正站在毁灭的中心。
他，是毁灭者。
还是救世主？
没有人知道。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