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跪在灰雾弥漫的街道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不……”
“不！！！”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黑白双色的瞳孔在极度的痛苦与愤怒中疯狂收缩。
刚才的画面太真实了。
星落消散时那绝望的眼神，那冰冷的触感，还有那句“我们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啊”……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作者……”
凌夜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野兽的咆哮，“你这个混蛋！！！”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灰色的楼房，灰色的街道，死寂的空气。
这里是“轮回”的起点，也是那个神秘人影编织的牢笼。
“出来！！！”
“有本事你出来杀了我！！！”
“别躲在暗处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回应他的，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钟楼的指针，依旧停在“12”的位置。
但这一次，凌夜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钟楼那巨大的、布满裂纹的表盘上，除了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外，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第三根指针？
凌夜眯起眼睛，体内虽然没有了虚空的力量，但他的感知力依旧敏锐。
他死死盯着那根“指针”。
那根本不是指针。
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拉长了身体、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表盘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灰色西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弯曲着，正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夜。
“嘻嘻嘻……”
那人发出一声怪笑，声音尖锐刺耳，正是刚才在幻觉中听到的那个声音。
“终于……看到我了吗？”
那人的身体像液体一样，从表盘上滑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街道中央。
他的身高极高，却瘦得像一根竹竿，四肢细长得有些夸张，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个提线木偶。
“你是谁？”凌夜沉声问道，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那人停下脚步，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凌夜，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和疯狂。
“我是谁？”
“我是被遗忘的人。”
“我是被抛弃的棋子。”
“我是……这个世界的‘BUG’。”
那人张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可以叫我……‘灰’。”
“灰？”凌夜皱起眉头，“你也是那个‘作者’创造出来的角色？”
“创造？”灰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不！！！”
“我是真实的！！！”
“我是活生生的人！！！”
“是那个混蛋！！！是那个自称‘作者’的混蛋，把我抓进了这个鬼地方！！！”
灰突然冲到凌夜面前，伸出细长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是主角？？？”
“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
“哈哈哈！！！”
“太可笑了！！！”
“你和我一样！！！都是他笼子里的老鼠！！！”
“都是他手里的玩具！！！”
凌夜的眼神一沉，一把抓住灰的手腕：“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灰被凌夜抓住，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
“我知道星落在哪里！！！”
凌夜的心脏猛地一颤：“你说什么？”
灰挣脱开凌夜的手，后退了几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星落啊……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她不在这里。”
“她的身体，被那个混蛋藏起来了。”
“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是那个混蛋用‘文字’编织出来的谎言。”
凌夜的眼神变得锐利：“你能带我找到她？”
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当然可以。”
“不过……”
灰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鸷起来，“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是主角，我是配角。”
“你光芒万丈，我默默无闻。”
“你失去了记忆，我却要在这个鬼地方，日复一日地看着你们的‘剧本’重演。”
“凭什么？？？”
凌夜看着灰，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灰身上那股深入骨髓的怨恨。
这不是装出来的。
这个叫“灰”的人，确实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你想要什么？”凌夜问道。
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凌夜会这么问。
他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
“我想要那个混蛋死！！！”
“我想要……把这个该死的世界，彻底砸烂！！！”
灰猛地冲到凌夜面前，抓住凌夜的衣领，眼神疯狂：
“你能做到吗？？？”
“你能帮我杀了那个混蛋吗？？？”
“你能帮我，把这个虚假的世界，彻底毁灭吗？？？”
凌夜看着灰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缓缓开口：
“能。”
“只要能救回星落。”
“我可以毁灭一切。”
灰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希望，又看到了毁灭的光芒。
“好！！！”
“好！！！”
灰松开凌夜的衣领，兴奋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毕竟……”
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凌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我们都是……‘BUG’。”
凌夜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灰没有解释，而是转身指了指那座巨大的钟楼。
“看到了吗？”
“那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也是那个混蛋用来控制我们的‘规则’。”
“只要毁了它。”
“这个世界的‘剧本’就会失效。”
“我们就能找到星落。”
“我们就能……杀了那个混蛋。”
凌夜顺着灰手指的方向看去。
钟楼的表盘上，那根“第三根指针”的位置，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和那个“作者”眼睛里的光芒，一模一样。
“怎么毁？”凌夜问道。
灰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那是……“文字”的力量。
“用这个。”
灰把匕首递给凌夜，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这是我用了无数个日夜，从那个混蛋的‘书’里偷出来的。”
“这是唯一能伤害到他的东西。”
“也是唯一能打破这个世界规则的东西。”
凌夜接过匕首。
匕首入手冰凉。
但他能感觉到，匕首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是一种……能够切断“因果”的力量。
“准备好了吗？”灰问道。
凌夜握紧匕首，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街道的尽头。
那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知道，那个“作者”，就在黑暗的深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准备好了。”
凌夜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那就走吧。”
灰咧嘴一笑，转身朝着钟楼跑去。
凌夜紧随其后。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钟楼脚下的时候。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阴沉的天空，瞬间被漆黑的云层覆盖。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看来……”
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们的‘作者’大人，生气了。”
凌夜也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天空中，那片漆黑的云层，缓缓分开。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色文字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作者”的眼睛。
那是主宰一切的眼睛。
“蝼蚁。”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你们以为，凭你们这点力量，就能反抗我？”
“你们以为，凭一把小小的匕首，就能打破我的规则？”
“太天真了。”
“太可笑了。”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
“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我会让你们知道。”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轰！！！
天空中的“眼睛”猛地一眨。
一道金色的光柱，瞬间射向凌夜和灰。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瞬间扭曲、崩塌。
“快跑！！！”
灰大吼一声，猛地推开凌夜。
凌夜被推得踉跄了几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光柱。
轰！！！
光柱击中了灰刚才站立的地方。
一声巨响。
地面瞬间炸裂。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
凌夜猛地转头看去。
烟尘中，灰的身影，消失了。
“灰！！！”
凌夜发出一声怒吼。
“嘻嘻嘻……”
就在这时。
一个诡异的笑声，突然从凌夜的身后传来。
凌夜猛地转身。
只见灰，正站在他的身后。
但他的样子，变了。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扭曲，更加细长。
他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灰？”凌夜的声音有些颤抖。
“嘻嘻嘻……”
灰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朝着凌夜逼近。
“你以为，他真的会帮你？”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灰的嘴里发出。
但这声音，不是灰的。
而是那个“作者”的。
“他只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诱饵’。”
“他只是我用来测试你‘人性’的工具。”
“现在。”
“测试结束了。”
“你……失败了。”
灰猛地冲向凌夜，双手化作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抓向凌夜的喉咙。
凌夜眼神一凛，握紧手中的黑色匕首，迎了上去。
铛！！！
匕首与利爪碰撞在一起。
火花四溅。
凌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匕首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个被“作者”控制的灰，实力竟然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嘻嘻嘻……”
灰怪笑着，不断地挥舞着利爪，招招致命。
凌夜只能勉强招架。
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他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放弃吧。”
“作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你赢不了的。”
“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星落已经死了。”
“你也会死在这里。”
“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这就是……我写好的结局。”
凌夜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灰的利爪，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
难道。
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难道。
他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吗？
就在这时。
凌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星落的笑脸。
那是星落对他说的话。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但我爱的，是那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凌夜。”
“不是这个冰冷的神。”
“凌夜，”
“醒来吧。”
“不要放弃。”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轰！！！
凌夜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不。”
凌夜低声说道。
“我不会放弃。”
“我不会让你得逞。”
“我是凌夜。”
“我是星落的凌夜。”
“我是……这个世界的‘BUG’。”
凌夜猛地抬起头，黑白双色的瞳孔中，爆发出一股耀眼的光芒。
他手中的黑色匕首，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黑色的火焰。
“既然你说。”
“我是BUG。”
“那我就用BUG的方式。”
“把这个该死的游戏。”
“彻底玩坏！！！”
凌夜怒吼一声，猛地冲向灰。
他的速度，在这一刻，竟然突破了极限。
在灰惊恐的眼神中，凌夜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灰的胸口。
噗嗤！
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灰的身体。
“不！！！”
灰发出一声惨叫。
“作者大人！！！救我！！！”
天空中的“眼睛”，猛地一缩。
“你敢！！！”
“你竟然敢杀我的棋子！！！”
“我要杀了你！！！”
“我要让你魂飞魄散！！！”
轰！！！
一道更加恐怖的金色光柱，从天空中射下，直指凌夜。
凌夜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天空中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来啊。”
“杀了我啊。”
“如果你杀了我。”
“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主角’了。”
“你的故事，也就结束了。”
天空中的“眼睛”，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在犹豫。
它在愤怒。
它在……害怕。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作者”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我可以再写一个主角！！！”
“我可以再写一个故事！！！”
“没有你，我一样可以！！！”
凌夜笑了。
笑得很开心。
“是吗？”
“那你试试。”
凌夜猛地拔出匕首，指向天空中的“眼睛”。
“只要我还活着。”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由我说了算。”
“我是凌夜。”
“我是这个世界的‘BUG’。”
“我是……”
“新的‘作者’。”
轰！！！
匕首上的黑色火焰，瞬间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巨大的黑龙，朝着天空中的“眼睛”，狠狠扑去。
天空中的“眼睛”，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
“不！！！”
“我的故事！！！”
“我的规则！！！”
黑龙与“眼睛”碰撞在一起。
天地间，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整个世界，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崩塌。
灰色的楼房，化作了灰烬。
灰色的街道，化作了虚无。
就连那座巨大的钟楼，也在一点点消失。
凌夜站在崩塌的世界中央，看着那漫天的碎片，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星落。”
“我来了。”
“等着我。”
他的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知道。
这不是结束。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属于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