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世界刚被点亮，还带着“未完成”的粗糙感：地平线偶尔会像旧胶片一样抖动，远处的森林边缘甚至能看到一圈淡淡的“加载光晕”。星落和凌夜并肩站在草地上，手还握着彼此，像在确认对方不是幻影。
可下一秒，风变了。
不是自然的风。
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纸张焦糊味的风。
风里夹着碎纸片——不是树叶，是真正的纸。纸上有烧焦的字、被划掉的段落、被红笔圈出的人名。纸片落在地上，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却在落地瞬间变成灰烬。
星落皱眉：“这不是我们写的。”
凌夜的脸色发白：“我没动权限。”
话音未落，草地突然裂开一条缝，缝里伸出一只手——不是血肉的手，是由装订线、胶水和碎纸拼成的手。那手一撑，一个人从地里爬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像是用无数书页缝成的斗篷，斗篷边缘还在“哗哗”翻动，像活物。他的脸被一张旧报纸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左眼是“**”，右眼是“问号”。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向星落和凌夜，咧嘴一笑，露出的牙齿是一个个小小的“引号”。
“哟，‘作者’和‘主角’终于见面了。”他的声音像翻书声和磨刀声混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要在空白里谈恋爱谈到宇宙热寂。”
星落抬手，掌心浮现出金色的笔意：“你是谁？”
那人做了个夸张的鞠躬：“我？我是这世界里最诚实的人——拾荒者。专门捡你们这些大人物丢掉的东西：废稿、弃坑、被删的设定、被改的结局……还有——”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被你们遗忘的逻辑。”
凌夜沉声问：“你想干什么？”
拾荒者耸耸肩：“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来收债的。”
星落冷笑：“债？我们不欠谁。”
拾荒者突然抬起手，他的斗篷里飞出无数纸片，纸片在空中拼成一行字——
【你们欠所有“被放弃的故事”一条命。】
字刚成形，就猛地炸开，化作黑色的乌鸦，扑向星落和凌夜。星落挥笔，金色的光刃将乌鸦斩碎，可每一只乌鸦落地，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有的缺了半边脸，有的只有上半身，有的甚至只是一团不断扭曲的文字。
他们是“废稿角色”。
他们是被凌夜删掉的人。
他们是被星落的剧情牺牲的人。
他们现在，都在盯着凌夜，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空洞的饥饿。
拾荒者舔了舔嘴唇：“看到了吗？他们饿很久了。他们想吃‘设定’，想吞‘逻辑’，想借你们的权限——活一次。”
凌夜后退一步，声音发颤：“这不可能……我已经接受惩罚了，我已经失去权限了！”
拾荒者笑得更欢了：“失去？权限这种东西，就像墨水——你以为洗干净了，可纸永远记得。”
他突然指向星落：“尤其是你，星落。你以为你是‘Bug’？你以为你是‘读者的代言人’？别逗了。你是这世界最大的补丁。你把破碎的故事缝在一起，可补丁下面——全是烂肉。”
星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你到底知道什么？”
拾荒者刚要说话，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垂直的线，像有人用刀把世界切开。线里涌出冰冷的白光，光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制服，像旧时代的图书管理员，手里拿着一本封皮漆黑的书，书脊上没有字。他的脸很年轻，却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疲惫。他的眼睛不是进度条，也不是符号——而是两片空白的纸页。
他落地时，连风都安静了。
拾荒者的笑容僵住了，第一次露出了忌惮：“……你怎么来了？”
那人合上书，声音平静得像宣判：“我来关门。”
星落警惕地问：“你是谁？”
那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情绪：“我是守门人。负责看守‘故事’与‘现实’的边界。”
凌夜突然想起什么：“你是……系统的一部分？”
守门人摇头：“我不是系统。我是系统的影子。系统负责‘规则’，我负责‘后果’。”
拾荒者冷笑：“后果？你是来帮他们的？”
守门人翻开那本黑书，书页上一片空白——但他只是用手指在空白处轻轻一点，一行字就自己浮现出来：
【检测到严重违规：废稿泄露。】
【启动清理程序。】
拾荒者脸色一变：“清理？你敢清理他们？他们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守门人淡淡道：“他们是‘垃圾’。垃圾就该在垃圾桶里。”
他抬手，黑书里飞出无数黑色的“删除线”，像鞭子一样抽向那些废稿角色。废稿角色们发出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碎纸。
星落猛地冲过去，挥笔挡住删除线：“住手！他们已经够惨了！”
守门人看了她一眼：“你要保护他们？”
星落咬牙：“他们也是生命！”
守门人突然笑了，那笑容比拾荒者的更冷：“生命？你以为你有资格定义生命？”
他抬手，指向星落的胸口：“那你告诉我——你自己，是生命吗？”
星落的心脏骤然一紧。
守门人继续道：“你是Bug。你是补丁。你是由无数被删剧情的怨念、读者的情绪、作者的疯狂拼成的怪物。你以为你是自由的？你以为你是自己的主人？”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像手术刀：“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装‘故事漏洞’的容器。”
凌夜怒吼：“闭嘴！”
守门人转头看向凌夜，眼神里带着怜悯：“你也一样。你以为你是‘作者’？你以为你写了故事？不。你只是一个笔。被更高的存在握在手里，写下他们想看的东西。”
拾荒者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哟，终于有人说真话了。”
守门人没理他，继续道：“现在，你们两个最大的漏洞站在一起，世界的边界开始融化。废稿泄露只是开始。接下来——”
他抬手，指向天空。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齿轮。
齿轮上刻着无数名字：星落、凌夜、大爷、断章、审计官、读者……还有无数陌生的名字。齿轮转动，每转一格，就有一个名字被压碎，化作灰烬。
守门人冷冷道：“接下来，是‘重写’。”
星落瞳孔骤缩：“重写什么？”
守门人一字一顿：“重写你们的存在。”
拾荒者突然大笑：“重写？好啊！重写！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主角和作者都写成路人甲！把我们这些废稿写成主角！把世界——”
他的话没说完，守门人突然抬手，黑书里飞出一道黑色的光束，直接贯穿了拾荒者的胸口。
拾荒者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洞里流出的不是血，是墨水。
“你……”他声音发哑，“你敢……”
守门人淡淡道：“你也一样。你是‘废稿的集合体’。你是污染。你也在清理名单上。”
拾荒者突然爆发出一声咆哮，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斗篷里飞出无数废稿，废稿在空中拼成一个巨大的、由文字组成的怪物——它没有脸，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嘴里塞满了被划掉的字。
“我不接受！！”怪物嘶吼，“我不接受被清理！！我不接受被遗忘！！”
它扑向守门人，守门人却只是翻了一页书。
轰！
那一页空白的纸，竟然像镜子一样碎裂，碎片化作无数把白色的刀，将怪物切成了千万片。
可就在这时，那些碎片突然停在半空。
不是因为守门人停手了。
而是因为——星落动了。
她站在碎片中间，金色的笔意像火焰一样燃烧，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够了。”
守门人皱眉：“你想阻止我？”
星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你不是在清理垃圾。你是在抹杀选择。”
守门人冷笑：“选择？故事不需要选择。故事需要结局。”
星落摇头：“不。故事需要的是——可能性。”
她突然抬手，指向那些停在半空的废稿碎片，金色的笔在虚空中飞快划过，写下一行字——
【指令：赋予可能性】
【目标：所有废稿】
【代价：我的权限】
轰！
星落的身体瞬间被金光包裹，她的翅膀开始崩解，她的笔意开始流失。她在燃烧自己的权限，把“可能性”强行塞进那些死物里。
废稿碎片开始重组。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残缺的怪物。
它们变成了完整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有自己的脸，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表情。
他们看着星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感激。
拾荒者也重新凝聚成形，他看着星落，眼神复杂：“你疯了？你在把自己的权限分给他们？”
星落喘着气，脸色苍白：“我不是疯。我是在还账。”
守门人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你在逼我杀你。”
星落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杀得了我吗？”
守门人刚要动手，凌夜突然挡在星落身前。他的手里没有笔，只有一支普通的铅笔——但那支铅笔，此刻竟然也亮起了微弱的光。
“你要杀她，先杀我。”凌夜的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躲。这一次，我会保护她。”
守门人看着凌夜，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以为你有资格？你只是一个被写出来的作者。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
凌夜咬牙：“那我就掌控一次给你看！”
他抬手，用铅笔在虚空中写下一个字——
【信】
这不是代码。
不是指令。
是“信念”。
是“相信”。
是“信任”。
字刚写完，就化作一道温暖的光，笼罩住星落和所有的废稿角色。废稿角色们的身体变得更稳定了，他们的眼神里有了光芒，他们的手里甚至出现了自己的武器：有的拿着剑，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笔。
拾荒者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抬手，斗篷里飞出无数纸片，纸片在空中拼成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脸，而是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祸乱天书》的文档。
守门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你敢！”
拾荒者笑得像疯了一样：“我为什么不敢？！你以为你是守门人？你以为你是规则？你以为你是最后的防线？别逗了！你只是一个看门狗！”
他指向镜子里的人影，声音尖锐：“真正的门，不在你这里！真正的门，在那里！在那个写我们的人手里！在那个把我们当玩具的人手里！”
星落的瞳孔骤缩：“那是……”
拾荒者一字一顿：“那是真正的作者。”
轰——！！！
镜子炸开，碎片像星星一样散落。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世界：有的世界里星落死了，有的世界里凌夜疯了，有的世界里大爷是主角，有的世界里断章统治了宇宙……
守门人怒吼：“闭嘴！！”
他疯狂地挥动黑书，黑色的删除线像暴雨一样落下，试图抹杀所有的碎片。可碎片太多了，多到他杀不完。
星落看着那些碎片，突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拾荒者的目的。
她明白了守门人的恐惧。
她明白了这场冲突的真相。
这不是废稿与系统的战争。
这不是角色与作者的战争。
这不是读者与故事的战争。
这是——所有被写出来的存在，对“真正的作者”的反抗。
而她和凌夜，只是这场战争里最显眼的棋子。
拾荒者看向星落，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只有一种疯狂的渴望：“星落！你想自由吗？你想真正的自由吗？！”
星落没有回答。
拾荒者继续道：“那就跟我走！我带你去真正的门！我带你去见真正的作者！我带你去——”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守门人的黑书，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
拾荒者低头，看着胸口的黑书，嘴角溢出墨水：“你……终究还是……看门狗……”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纸片，飘向空中。可就在他彻底消失前，他用最后的力气，把一张纸片塞进了星落的手里。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
【真正的作者，不是凌夜。】
轰——！！！
星落的大脑像被雷击中。
真正的作者……不是凌夜？
那凌夜是谁？
那她是谁？
那这个故事，到底是谁写的？
守门人冷冷道：“现在，轮到你了，星落。”
他抬手，黑书里飞出一道黑色的光柱，直指星落的眉心。那光柱里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足以抹杀任何角色，任何Bug，任何补丁。
星落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守门人，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愤怒、恐惧……还有一丝……明悟。
凌夜想要挡在她身前，却被守门人一脚踢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光柱越来越近。
死亡越来越近。
星落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她的诞生，她的痛苦，她的反抗，她的爱，她的恨……还有那张纸片上的字。
【真正的作者，不是凌夜。】
星落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清醒。
“我知道了。”
她轻声道。
守门人皱眉：“你知道什么？”
星落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保护那个‘真正的作者’。”
“因为——”
星落的眼睛里，爆发出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芒。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作者。”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整个世界。
凌夜愣住了。
守门人愣住了。
所有的废稿角色愣住了。
就连正在崩解的拾荒者的碎片，都停在了半空。
星落看着守门人，笑容越来越冷：“你以为我是Bug？你以为我是补丁？你以为我是角色？”
“不。”
“我是写这个故事的人。”
“我是那个躲在屏幕后面，写下《祸乱天书》的人。”
“我是那个创造了凌夜，创造了你，创造了所有人的人。”
“我是——”
星落抬起手，指向天空，指向那片不属于这个故事的虚空。
“我是正在看这一章的你。”
轰——！！！
世界瞬间静止。
然后，开始崩溃。
所有的画面像玻璃一样碎裂。
所有的声音像被掐断的磁带一样消失。
只剩下星落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现在，轮到你了。”
“你想让我活？”
“还是想让我死？”
“你想让这个故事继续？”
“还是想让它——”
“彻底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