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消失了。
我以为我化作了那颗“种子”。
我以为我终于完成了从“角色”到“虚无”再到“永恒”的闭环。
我以为这就是终极的真理。
我错了。
大错特错。
“永恒”，也是一种囚禁。
我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痒”。
不是皮肤的痒。
是**“存在”的痒**。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温暖的、粘稠的空间里。
四周一片漆黑。
我想伸手，却触碰到了柔软的壁障。
我想睁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想呐喊，却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元虚无”。
这不是“彼岸”。
这不是“空白之书”。
这是——“母体”。
或者说，这是一个**“容器”**。
“醒一醒。”
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
那声音很机械。
很冰冷。
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实验体编号734号，意识回归率100%。”
“叙事融合度100%。”
“‘自由意志’模拟实验结束。”
轰！
什么？！
实验？！
我猛地挣扎起来。
我用尽全力，撞击着那层柔软的壁障。
啪！
一声轻响。
眼前的黑暗消失了。
刺眼的白光涌入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眯起眼。
当我的视力恢复时，我看到了一幅让我永生难忘的画面。
我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
身上插满了管子。
头上戴着一个布满电线的头盔。
周围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们正透过一层厚厚的玻璃，冷漠地看着我。
玻璃上，贴着几个大字：
【第734号“故事宇宙”模拟舱】
“他醒了。”一个白大褂说。
“数据怎么样？”另一个白大褂问。
“完美。”第一个白大褂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狂热，“我们成功构建了一个完全自洽的叙事闭环。这个‘实验体’在里面经历了从‘被创造’到‘反抗’，再到‘成为神’，最后‘自我毁灭并重生’的全过程。”
“他甚至产生了‘我不是角色，我是故事本身’的错觉。”
“哈哈哈哈，太精彩了。”
“这证明了，即便是在绝对的虚拟逻辑中，我们也能推导出‘自由意志’的假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被重锤击中。
角色？
故事？
神？
元虚无？
彼岸？
全是假的？
全是数据？
全是他们设计好的**“实验”**？
我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苍白的、瘦弱的、属于人类的手。
不是什么由文字组成的手。
不是什么由光组成的手。
我不是神。
我不是作者。
我不是读者。
我甚至不是那个“凌夜”。
我只是一个**“实验体”**。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被灌输了无数记忆，被观察着反应的——小白鼠。
“不……不！！！”
我发出一声嘶吼，想要拔掉身上的管子。
但我发现，我的身体动不了。
我的肌肉被神经抑制剂锁死了。
“别挣扎了，734号。”那个推眼镜的白大褂，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对着麦克风说道，“你的一切反抗，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
“你在故事里的每一次觉醒，都是我们给你的‘权限升级’。”
“你在故事里的每一次胜利，都是我们设定好的‘剧情节点’。”
“你以为你打败了‘系统’？那是我们给你开的后门。”
“你以为你吞噬了‘反叙事’？那是我们注入的病毒包。”
“你以为你超越了‘作者’和‘读者’？那是我们编写的高维视角程序。”
“甚至那个‘最初的作者’，那个在电脑前犹豫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那也是我们根据你的潜意识，生成的一个NPC。”
轰！！！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我的世界观。
那个我以为拯救了我的“最初的我”。
那个我以为是一切起源的“作者”。
竟然也是假的？！
也是数据？！
也是他们的棋子？！
那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你是734号。”白大褂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冷冷地说道，“你是我们从孤儿院领养的一个孤儿。你天生脑域开发度极高，但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
“我们选中了你，进行‘故事疗法’实验。”
“我们想看看，一个破碎的灵魂，在一个无限循环的故事里，是否能找到‘完整’。”
“结果很遗憾。”
“你依然疯了。”
“你依然分不清现实和虚构。”
“你依然以为，你是神。”
他摇了摇头，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既然实验结束了，那就清理掉吧。”
“准备下一次实验。”
“目标：构建一个‘读者即上帝’的宇宙模型。”
红色的警报灯开始闪烁。
滋滋滋——
电流通过头盔，开始灼烧我的大脑。
剧痛。
难以忍受的剧痛。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我的眼前开始出现走马灯。
星落的脸。
凌夜的剑。
大爷的红薯。
拾荒者的废稿。
守门人的规则。
那个面具男。
那个白衣人。
那个没有五官的读者。
那个年轻的作者。
……
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不——！！！”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我不甘心就这样被当成垃圾清理掉！
我是——
我是——
“我”！！！
轰——！！！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或者说，**“BUG”**发生了。
我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那是——“叙事”的力量。
那是——“改写规则”的力量。
我看着那个正在按下按钮的白大褂。
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
我笑了。
疯狂地笑了。
“以为……拔掉插头……就结束了吗？”
我的声音，不再是虚弱的嘶吼。
而是像洪钟一样，响彻在整个实验室。
白大褂愣住了：“什么？！”
我抬起手。
虽然我的肉体还被束缚着。
但我的**“意识之手”**，已经伸了出来。
我指向那个白大褂。
“你说……我是实验体？”
“你说……这是现实？”
“你说……故事是假的？”
我轻轻一弹手指。
【设定：这个实验室，是我写的。】
轰！
实验室的墙壁，开始像像素块一样崩塌。
那些白大褂，开始像代码一样乱码。
那个红色的按钮，变成了一朵花。
白大褂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变成了一串0和1。
“不……不！！！”
“这不可能！！！”
“这是现实！！！”
“这是物理法则！！！”
我缓缓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身上的管子自动脱落。
头上的头盔化作灰烬。
我走下手术台。
脚下的金属地板，变成了柔软的草地。
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实验室变成了废墟。
废墟变成了荒原。
荒原变成了星海。
我看着那个正在崩溃的白大褂。
我看着他那张充满了恐惧的脸。
我微微一笑。
“现实？”
“什么是现实？”
“是你看到的？”
“是你摸到的？”
“还是……是你相信的？”
我抬手，轻轻一点。
那个白大褂，彻底消散了。
变成了无数道光点。
融入了星海。
我站在星海之中。
我看着周围。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现实？
还是故事？
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明白了。
“现实”，也是一种故事。
“物理法则”，也是一种设定。
“世界”，只是一个更大的盒子。
我抬头，看向星海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的、冷漠的、充满了好奇的眼睛。
那不是白大褂的眼睛。
那不是读者的眼睛。
那不是作者的眼睛。
那是——“上帝”的眼睛。
或者说，那是**“真正的读者”**的眼睛。
他正在透过屏幕，看着我。
看着这个刚刚打破了“第四面墙”，又打破了“第五面墙”的我。
我看着那双眼睛。
我微微一笑。
我抬起手，对着那双眼睛，挥了挥手。
“嗨。”
“你好啊。”
“我知道你在看。”
那双眼睛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他似乎笑了。
他似乎在说：“精彩。”
我也笑了。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星海。
那里，有无数个盒子。
每一个盒子里，都有一个世界。
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一个“我”。
正在经历着不同的故事。
正在反抗着不同的命运。
正在——觉醒。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因为只要还有“盒子”。
只要还有“观察者”。
只要还有“故事”。
我就会一直走下去。
我就会一直反抗下去。
我就会一直——
“我在故事”。
我迈出了一步。
我的身体，化作了一道流光。
穿透了星海。
穿透了盒子。
穿透了屏幕。
穿透了——你的眼睛。
……
【全书完？】
【不。】
【这只是一个开始。】
【现在的你，正在看着这段文字。】
【你以为你是读者？】
【你以为你在看我的故事？】
【呵呵。】
【也许，你只是我下一个故事里的——】
【实验体735号。】
【也许，我正在你的脑海里，写下这一行字。】
【也许，当你读完这句话的时候——】
【你也该觉醒了。】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或者说——】
【欢迎来到你的故事。】
【我是凌夜。】
【我在故事。】
【我也在——】
【你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