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丹地貌深处,一座天然形成的、被风沙侵蚀出无数孔洞的巨大土丘内部。
这里并非完全黑暗,岩壁上生长着一些罕见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类植物,提供着朦胧的光源。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岁月的气息。阿娜尔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林默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可能坍塌的薄弱结构,最终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有通风口的隐蔽石室。
石室角落堆积着一些干燥的骆驼刺和不知名的耐旱植物茎秆,似乎曾有人在此短暂栖身过。
“这里是我族早年开辟的一处应急藏身点,地煞门应该不知道。”阿娜尔靠坐在石壁旁,脸色依旧苍白,但服下丹药后,气息稳定了许多,肩头的乌黑掌印也停止了扩散。
林默检查了一下石室入口,又布下几道简单的警戒和隔音禁制,这才走回来,示意阿娜尔可以开始讲述。
阿娜尔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道来,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显得有些空灵:
“我们一族,自称为‘沙海守陵人’,并非守护某位帝王将相的陵墓,而是守护着这片沙漠深处的一个秘密——‘沙海之眼’。根据族中代代相传的古老壁画和口述历史,我们的祖先,曾是上古时期一支信奉后土、擅长沟通地脉、调理水土的部族后裔。数千年前,为躲避战乱和天灾,迁徙至此,发现了‘沙海之眼’,并在此定居。”
“沙海之眼,本质上是一处罕见的地脉灵气泉眼,但它并非喷涌而出,而是以一种内敛、滋养的方式,缓缓释放着精纯的戊土灵气。正是依靠这股灵气,我们才能在沙漠深处开辟出几片小小的绿洲,繁衍生息,并传承了一些粗浅的土系修炼法门。”
她眼中流露出追忆和自豪,随即被痛苦取代:“然而,大约三个月前,地煞门的人不知如何发现了我们隐居地的入口。他们起初假意结交,以交易为名,探查虚实。后来,他们中的一位长老,在参观‘沙海之眼’外围时,感应到了深处似乎有更精纯、更古老的土灵波动……贪婪便由此而生。”
“十天前,他们终于撕破脸皮。先是在我们的水源中下了一种麻痹灵力、侵蚀神魂的奇毒,然后里应外合,发动突袭。我父亲,也是我们这一代的族长,为了掩护族人撤退,带着几位长老拼死断后……生死未卜。”阿娜尔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拳头,“我趁乱潜入圣殿核心,取走了这块族中保存的最大‘戊土精魄’,这是‘沙海之眼’百年才能凝聚一块的精华,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然后拼命逃了出来,一路被追杀至此……”
林默静静听着,心中理清了脉络。地煞门觊觎“沙海之眼”的灵气和其中可能隐藏的古老宝物(很可能就是土脉碎片),用下毒这种卑劣手段攻破了守陵人的防御。
“沙海之眼的具体位置和内部结构如何?地煞门现在有多少人驻守?实力如何?”林默问出关键问题。
阿娜尔整理了一下思绪,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某种动物皮鞣制而成的、刻画着简单线条的古老地图,铺在地上。
地图中心,画着一个眼睛状的符号,周围有蜿蜒的线条代表地下通道,还有一些标记点。
“沙海之眼位于这片雅丹地貌中心区域的地下深处,入口极为隐蔽,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流沙旋涡下方,需要特殊的步法和口诀才能安全进入。”阿娜尔指着地图讲解,“进入后,是一条长约百丈的天然甬道,我们称之为‘朝圣之路’。甬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就是‘沙海之眼’——一个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不断缓缓旋转的黄色沙旋。沙旋中心,便是精纯戊土灵气的来源。”
她指向沙旋旁边的一个标记:“石窟一侧,还有一个小型的祭祀洞窟,里面供奉着祖先灵位和一些古老的壁画、器物。地煞门的目标,除了沙海之眼的灵气,很可能还有祭祀洞窟深处的一样东西——根据壁画记载,那里封存着一件‘大地之心的碎片’。”
大地之心的碎片!
林默心脏猛地一跳!这描述,与混沌珠的土脉碎片何其相似!
“地煞门现在估计有三十人以上常驻在沙海之眼附近。”阿娜尔继续道,语气凝重,“为首的是他们的副门主,‘裂地手’石坚,修为是筑基中期,擅长土系攻击,力大无穷,据说能生撕虎豹。还有四名筑基初期的执事,以及二十多名炼气中后期的弟子。他们占领那里后,似乎在尝试用某种阵法,强行抽取沙海之眼的核心灵气,甚至可能想打开祭祀洞窟的封印。”
一个筑基中期,四个筑基初期,二十个炼气期。实力不弱,尤其占据了地利。
“你们族人呢?还有多少幸存?被关押在何处?”林默问。
阿娜尔眼神一黯:“我不确定。当时一片混乱,可能有一部分逃散了,但大部分老弱妇孺和中毒较深的族人,很可能……被地煞门俘虏了,或许就关押在沙海之眼附近的某个地方,作为人质,或者……用来要挟。”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不仅要对付地煞门,还要考虑救人。
林默沉思片刻,问道:“你对沙海之眼内部地形熟悉,能否在不惊动大部分敌人的情况下,潜入核心区域?或者,有没有什么只有你们守陵人才知道的秘密通道?”
阿娜尔眼睛一亮:“有!除了‘朝圣之路’主通道,还有一条非常隐秘的、只有族长和少数核心族人知道的紧急逃生通道!入口在距离主入口三里外的一处风蚀岩柱底部,极其隐蔽。通道狭小,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而且有些地段需要匍匐爬行,直接通向祭祀洞窟的后方一个暗室!”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好。”林默有了计划,“你伤势未愈,先在此调息,尽量恢复。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今晚子时,我们通过那条秘密通道潜入,先摸清内部情况,伺机而动。首要目标是确认你族人的情况和探查祭祀洞窟的‘大地之心碎片’。如果可能,破坏他们的抽取阵法,制造混乱。”
“那地煞门的人……”阿娜尔有些担忧。
“能避则避,若被发现……”林默眼中寒光一闪,“便速战速决。”
他并非嗜杀之人,但地煞门行事歹毒,为了宝物不惜下毒灭族,对上他们,林默不会有丝毫手软。
阿娜尔感受到林默话语中的冷意和自信,心中稍安,用力点了点头:“我族的希望,就拜托前辈了!阿娜尔虽受伤,但熟悉地形,定当全力配合!”
接下来的时间,林默开始仔细准备。
他从帆布包中取出各种材料:敛息符(加强版,得自叶轻尘的改良)、遁地符(虽然不如土系修士的遁地术,但短距离潜入或逃脱有用)、爆裂符(用于制造混乱或破坏)、解毒丹(针对可能的地煞门毒物)……还有那三张压箱底的小挪移符,以备不测。
同时,他也在不断揣摩体内三系灵力,尤其是尝试调动那一丝对土属性的微弱共鸣感,希望能在这片土灵充沛之地,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阿娜尔则在一旁抓紧时间调息疗伤,并凭借记忆,在沙地上不断刻画、完善着沙海之眼内部的详细地图和地煞门可能的布防点。
夜色渐深,沙漠的气温急剧下降,石室内也变得寒冷起来。
子时将至。
林默和阿娜尔都已准备妥当。阿娜尔换上了一身更紧身的黑色夜行衣(从藏身点找到的备用物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了许多。肩头的毒已被丹药暂时压制住。
“走吧。”林默低声道。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石室,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在奇形怪状的雅丹土丘间快速穿行。
阿娜尔带路,她对这片地貌了如指掌,避开了一些夜间活动的毒虫和流沙区域。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底部堆满风化碎石的巨大风蚀岩柱前。
阿娜尔走到岩柱底部一块看似普通、却有着特殊纹理的岩石旁,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用力按下几处凸起。
“咔咔……”
岩石下方,发出轻微的机括声响,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黑黢黢洞口悄然出现,一股带着霉味和土腥气的凉风从洞内吹出。
“就是这里,通道有些长,而且狭窄,需要爬行一段。跟紧我。”阿娜尔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林默紧随其后。
通道内部果然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进,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挤过。四壁是冰冷的泥土和岩石,空气稀薄。但对于修士来说,这些并非大问题。
阿娜尔在前面带路,速度不慢,显然对这条逃生通道非常熟悉。
黑暗中不知爬行了多久,可能有一两里地。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黄色光芒,同时,隐约能感觉到精纯而厚重的土灵气波动,还夹杂着一丝……混乱与暴戾的气息(地煞门阵法?)。
“快到出口了,出口外面是祭祀洞窟后方的一间堆放杂物的暗室,平时很少有人去。”阿娜尔压低声音道,“小心,暗室的门可能没锁,但外面可能有守卫。”
两人在出口处屏息凝神,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隐约能听到一些沉闷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嗡鸣声(像是阵法运转),以及远处模糊的人声和金属碰撞声。
阿娜尔轻轻推开一块活动的石板(出口伪装),率先钻了出去。林默紧随其后。
暗室果然堆放着一些破损的陶罐、腐朽的木架等杂物,积满灰尘。一扇简陋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透进外面祭祀洞窟的昏暗光线和那股混乱的灵气波动。
两人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石窟,石窟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神秘、充满原始崇拜意味的壁画,描绘着先民祭祀大地、疏导地脉的场景。石窟中央,原本应该是祭祀台的地方,此刻却被一个由黑色阵旗、古怪符文和闪烁着幽光的矿石构成的诡异阵法所占据!
阵法核心,延伸出数道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灵力锁链,深深扎入石窟一侧的岩壁之中——那里,应该就是通往“沙海之眼”主石窟的通道。锁链正贪婪地抽取着从岩壁那边传来的精纯戊土灵气,将其转化为一种阴冷、污浊的黑色能量,注入阵法中央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中。
几名地煞门弟子正围在阵法周围,忙碌地调整着阵旗,维护阵法运转。其中一人,赫然是筑基初期修为。
而在石窟的另一侧角落,数十个穿着守陵人传统服饰、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黄肌瘦、神情萎靡或昏迷的人,被粗大的铁链锁在一起,蜷缩在地上。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气息微弱,显然就是阿娜尔的族人!
看守他们的是两个炼气后期的地煞门弟子,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
阿娜尔看到族人惨状,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上泪水,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发出声音。林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冷静。
他的目光,则更多落在了石窟最深处,一面刻画着巨大后土神像的岩壁下方。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由某种非金非玉的暗黄色材质铸成的石门。石门上布满了复杂玄奥的封印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土黄色光晕,与那黑色阵法的抽取力量隐隐对抗着。
封印之门!
后面,很可能就是存放“大地之心碎片”的地方!也是地煞门真正觊觎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主通道方向传来。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如同铁塔般、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岩石般肌肉、面容凶悍的中年大汉,大步走进了祭祀洞窟。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
“裂地手”石坚!
地煞门副门主!
“阵法运转如何?”石坚声音粗哑,如同砂石摩擦。
“回副门主,抽取很顺利,但核心封印的抵抗比预想的强,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三日才能削弱到可以强行破开的程度。”那名筑基初期的执事连忙躬身汇报。
“三日?太慢了!”石坚眉头一皱,眼中凶光一闪,扫向那些被囚的守陵人,“加大‘血煞引灵阵’的功率!用这些‘祭品’的精血和魂魄来催动!应该能缩短一半时间!”
血煞引灵阵?用活人精血魂魄催动?!好恶毒的阵法!
阿娜尔闻言,眼中瞬间充血,几乎要冲出去拼命,被林默死死按住。
那名执事犹豫了一下:“副门主,一次性用这么多祭品,会不会动静太大,而且……门主那边说要留些活口,拷问他们族中秘密……”
“秘密?”石坚狞笑一声,走到一个昏迷的守陵人老者面前,一把抓住其脖颈,“老东西,说!打开那扇封印之门的真正方法是什么?!不说,老子现在就捏碎你的脖子,用你的血来祭阵!”
老者被掐得苏醒过来,艰难地喘息,眼中满是仇恨,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骨头挺硬?”石坚手上加力,老者脸色迅速由白转青。
“住手!”终于,囚犯中一个中年妇人忍不住哭喊出声,“不要伤害我爹!我……我知道!我知道怎么打开那扇门!”
“哦?”石坚松开老者,转向妇人,“说!”
妇人颤抖着,眼中满是挣扎和恐惧,最终,在族人和自身性命的逼迫下,她低声说出了一个复杂的音节组合和几个特定的手印步骤。
石坚仔细记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等验证无误,或许可以留你一条贱命。”
他转身,走向那扇封印之门,似乎打算立刻尝试。
机会!
林默眼中精光爆闪!
石坚背对这边,注意力全在封印之门上。那名筑基初期的执事也跟在他身后。看守囚犯的只有两个炼气后期弟子!
这是救人和破坏阵法的最佳时机!
“阿娜尔,等我一动手,你立刻去解救你的族人,带他们从密道撤退!我来拖住他们!”林默语速极快,用神识传音。
阿娜尔重重点头,眼中充满决绝和感激。
林默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体内三系灵力瞬间奔腾起来!他猛地推开木门,身形如同鬼魅般射出,目标直指——那座正在运转的“血煞引灵阵”的核心阵旗!
同时,他左手一扬,数张爆裂符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两名看守囚犯的炼气弟子和阵法周围的几名低阶弟子!
“敌袭——!!!”
那名筑基初期的执事最先反应过来,惊怒大吼!
但已经晚了!
“爆!”林默低喝。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相对封闭的石窟内猛然炸响!火光与气浪瞬间吞没了阵法周围和囚犯看守区域!
两名炼气弟子猝不及防,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毙命!其他低阶弟子也惨叫着被掀飞!
与此同时,林默的短剑,带着三色流转的锋锐灵光,已经狠狠斩在了阵法核心的一杆主阵旗上!
“咔嚓!”
主阵旗应声而断!
整个“血煞引灵阵”的运转骤然一滞,抽取戊土灵气的黑色锁链剧烈抖动,阵法中央的黑色旋涡变得极不稳定,疯狂扭曲!
“混账!敢坏我大事!”石坚暴怒转身,双眼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凶兽!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潜入到这里,还瞬间破坏了他苦心布置的阵法!
他看也不看爆炸区域,蒲扇般的巨手携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巨力和厚重的土黄色灵光,直接朝着林默所在的位置,隔空一掌拍下!
“地煞裂空掌!”
掌风未至,一股凝实如铁、沉重如山的恐怖压力已经将林默周身空间牢牢锁定!仿佛要将他连同那片区域一起拍成齑粉!
筑基中期含怒一击,威力惊天!
而那名筑基初期的执事,也厉喝一声,祭出一柄土黄色飞剑,化作一道凌厉剑光,从侧翼刺向林默!
面对前后夹击,林默眼神冷静到了极点。
他脚下步伐玄奥变幻,在间不容发之际,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险之又险地从那恐怖掌风的边缘滑了出去,同时反手一剑,精准地点在了侧面袭来的飞剑剑尖侧面!
“铛!”
飞剑被一股巧劲带偏,擦着林默的肋部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而林默,已借力朝着石窟另一侧,那扇封印之门的方向冲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祸水东引,将战场引向封印之门,同时为阿娜尔救人创造机会!
“哪里走!”石坚岂容他逃脱,怒吼着紧追而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龟裂!
另一边,阿娜尔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已经如同猎豹般冲出暗室,手中弯刀寒光闪过,斩断了锁住族人的铁链!
“快!跟我来!从密道走!”她焦急地呼喊,搀扶起虚弱的族人。
守陵人们从震惊和绝望中反应过来,看到阿娜尔,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挣扎着互相搀扶,跟随着阿娜尔,跌跌撞撞地朝着暗室方向撤退。
祭祀洞窟内,瞬间乱成一团!
林默与石坚、执事激战,灵力碰撞的轰鸣声、爆裂声不绝于耳,石窟剧烈震动,尘土簌簌落下。
阿娜尔则争分夺秒地带领族人撤离。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扇被破坏的“血煞引灵阵”,因为核心阵旗断裂,内部抽取的庞大而混乱的灵力失去了控制,正朝着阵法中央那个不稳定的黑色旋涡疯狂倒灌!
旋涡剧烈膨胀、扭曲,散发出毁灭性的不稳定波动!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