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书记,您消消气,张总他也是好心,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您别跟他置气。”
钱自如追赶着常远的脚步,不停解释。
他将责任全部都推到了张波的身上,丝毫没有表示他的个人腐败错误。
常远没有回答,直到出了院,站在汽车前,他才开口:“老钱,县里对你们富余镇的意见很大,这个时间节点,你怎么一点危险意识没有呀?”
“这不是您第一次来吗?张总也想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没想那么多。”
钱自如挠了挠头,一脸尴尬的赔着笑。
“别说他的问题,就说你的问题,你作为一镇之长,怎么能跟着他胡闹呢?”
常远一副长者的姿态,劝诫着钱自如。
“我错了,我没想那么深。”钱自如连连认错,态度诚恳。
“上车,我给你聊两句。”
常远解锁了自己的二手捷达轿车,坐上了主驾驶。
“好。”
钱自如小跑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
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上了车后,常远的态度再次发生转变。
“钱自如,你真是一个蠢货啊!”
“啊?”
刚坐上车,就被常远莫名其妙的骂了一句,钱自如很诧异。
他以为常远还在说这顿招待宴的问题,陪着笑解释:“常书记,您放心,我明天就让张波把这个招待所解散,绝对不会....”
“我说的不是招待所!”
常远怒瞪钱自如一眼,想要发火臭骂他,却强行把心里的火压了下来:“你们内部有鬼,有人跟李承报了信,阴阳合同的事情,可能败露了。”
“啊?这...这怎么可能?”
钱自如懵了,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阴阳合同的事情,知情者算上常远,不超过五个人,连钱自如的妻子都不知情。
他不相信会败露:“常书记,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像跟你开玩笑吗?”常远冷哼一声。
这个消息,是王革秘书给常远报的信,信息真实可靠。
将富粮集团准备赔本签单的数据,说得清清楚楚,不会有假。
“是谁向李承透的信?”钱自如问。
“我怎么知道?”
常远瞪了钱自如一眼:“眼下不纠结这件事了,一切计划照旧,实在不行就签双份,让花豆那边配合演场戏。
他们占了大便宜,应该出份力!明白怎么做吗?”
“您的意思是,王革在场时,跟花豆粮油签假合同,真合同私下再跟花豆签?”钱自如小心翼翼的问。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
常远微微点头:“还有,我交代你的事情,尽快落实,这才是能否保住你的关键!”
“我知道。”钱自如点头。
“下去吧,我也回县里了。”
“常书记,您吃完饭再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不了。”
常远摆了摆手。
待到钱自如下车后,常远启动汽车,喃喃自语:“罗曼尼康帝,可惜没尝到啊....”
对于今晚的招待宴,对于那瓶价值十几万的好酒,常远想品鉴。
可他不能。
越是这种时刻,他越要在纪律问题上,跟钱自如这群人划清界限。
因为,他有更大的目的。
利用低价跟花豆粮油签长期合约,来缓解李承的追查,是常远给钱自如的暗示。
目的,并非是保住钱自如和张波。
在他眼里,钱自如和张波是否落网被抓,与他没关系。
这两个人,只是他的早晚要抛弃的棋子。
所以,他没有将李承和王革密谋将二人边控的事情透露出去,怕引起二人的狗急跳墙。
常远的真实意图,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王革捆绑在富余镇这条腐败的船上。
他早有耳闻,知道上面领导对于王革并不满意,距离王革被调离,只差一个契机。
只要王革在富余镇的问题上被牵连,县委书记这个位置,大概率就是他这位县委专职副书记的。
县长李承刚刚就任不久,组织上不会再度提拔他为县委书记。
空降的可能性也很小。
陈红旗腐败案牵连了很多县里领导干部,县委常委一次性就被撤掉了三个。
这些空出来的岗位,很多都是空降。
包括李承在内,也是空降过来不久的干部。
为了全县工作的正常开展,为了协调本地干部的工作,若是县委书记的位置空缺出来,组织大概率要选择一个在本地干部中有影响力,对全县工作充分了解的干部。
而放眼整个风林县,符合上述条件,有资历担任县委书记的人,只有常远这位在风林县工作二十多年的县委专职副书记!
......
罗曼尼康帝的酒塞在‘波’的一声下,被张波拔了出来。
“装逼,这种酒给你喝,都不如喂狗。”
张波把酒倒入红酒杯中,低声骂了一句。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常远的鬼话,他一直在为他的逃跑机会做准备。
而常远提出与花豆粮油的签约,刚好能稳住局势,符合他的预期,他才愿意奉献出这瓶好酒。
微微仰起头,张波抿了一口,细细品味:“好酒,反正也带不走,不如现在享受。”
“你在嘀咕什么呢?”
这时,钱自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张波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我说这瓶酒好喝。”
张波打了一个激灵,刚才,他不留神说漏了嘴,好在他看钱自如的表情,是没听清楚。
“给我也倒一杯,这种好酒还是我们哥俩享受吧。”钱自如坐在张波的身边,道。
“常书记怎么说?”张波问。
“他说,我们的合同被泄露,签约的真实价格李承已经知道了。”
提起此事,钱自如心情沉重下来,他压低声音:“老张,你那边有人不听话呀。”
闻言,张波表情阴沉,他回忆和猜测着是谁。
很快,他想到一次疏忽和一个人。
许万生!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李承没有证据,常书记也给我们想到了对策。”钱自如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无所谓的说。
“那就好。”
张波看着钱自如淡定自若的样子,心中腹诽:
‘钱自如啊钱自如,你还是那么蠢,明摆着常远在玩你,不过...无所谓了,我是要跑路了,正好你给我垫背!
许万生该解决一下了,别坏了我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