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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离开孤城,新的征程

    将军府的库房里,陆远找到了两匹上好的凉州马。

    马匹的牙口很好,四肢强健有力,是用来长途奔袭的军马。

    林知念将搜刮来的干粮和肉脯分装在两个牛皮袋子里,又灌满了两个水囊。

    她的动作很麻利,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陆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胸口那股翻腾的气血平复了许多。

    血鹫那一掌,震碎了他的内腑。

    刀意虽能斩敌,却也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精神。

    若非靠着从血鹫身上搜来的那颗丹药吊着一口气,他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你的脸色很差。”林知念将一个水囊递给他,抬头看着他。

    陆远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死不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们必须马上走。”

    林知念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现在就走?你的伤……”

    陆远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拒北城现在是一座空城,也是一座是非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血鹫死了,他背后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叛军溃了,朝廷的大军用不了多久也会接管此地。”

    “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瓮中之鳖。”

    林知念听懂了。

    无论是叛军的后台,还是朝廷的官府,他们两个的处境都不会好。

    陆远那个通缉犯的身份,依然是悬在头顶的刀。

    “我去牵马。”林知念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后院。

    陆远看着她的背影,将水囊挂在腰间,也跟了过去。

    夜色如墨。

    两人没有走被陆远一刀劈开的大街,而是选择从将军府的后门离开,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中的阴影里。

    整座拒北城,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穿过残破的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空气里,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他们骑着马,缓缓走过熟悉的巷弄。

    这里是陆远不久前才奋战过的地方,墙壁上还残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地上凝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

    他们没有点火把,马蹄上裹了厚厚的布。

    两道黑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这座死亡之城,从被撞开的城门处,融入了城外的荒野。

    一路向东,他们不敢走官道。

    专门挑那些偏僻的、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月上中天时,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停下,让马饮水。

    “前面好像有火光。”林知念指着远处一个山坳。

    陆远眯起眼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几点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像鬼火。

    “应该是溃兵。”陆远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绕过去。”

    他们重新上马,正准备改道。

    火光处却传来一阵骚动,几道人影骂骂咧咧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站住!”

    “什么人!”

    是几个掉了队的叛军散勇,他们看见夜色中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以为是遇到了肥羊,立刻起了歹意。

    他们举着手里残破的兵器,从两侧包抄过来,堵住了陆远和林知念的去路。

    “下马!吃的和钱都交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叛军吼道。

    陆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照亮了他的脸。

    那几个叛军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看清了陆远的身影和那冷漠的眼神,双腿一软,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是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血……血刀!”

    另外几个年轻的叛军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血刀?”

    “大哥你怕什么,他们就两个人!”

    那个年长的叛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一巴掌扇在说话那人脸上。

    “你他妈想死别拉着我!”

    他吼完,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朝着陆远的方向拼命磕头。

    “大人饶命!好汉饶命!”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

    剩下那几个叛军,就算再蠢,此刻也明白了过来。

    能让自家大哥吓成这样的,绝对是他们惹不起的魔神。

    他们丢掉兵器,学着大哥的样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陆...远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马儿迈开步子,从那群跪地求饶的叛军身边缓缓走过。

    林知念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叛军依旧跪在原地,头也不敢抬,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直到陆远和林知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他们才敢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又走了一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字:凉州。

    石碑的另一侧,是一条被往来车马压得平整的黄土路。

    路边,有几座零星的村庄,屋顶的烟囱里,正升起袅袅的炊烟。

    田地里,有早起的农夫,正赶着牛,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陆远勒住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荒凉、死寂的土地。

    又转头,看向前方那片充满了烟火气的寻常景象。

    他翻身下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浊气,带着血腥和疲惫,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跨过这道线,就是人间。”他轻声说。

    林知念也下了马,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的村庄,眼眶有些发红。

    他们终于逃离了那座炼狱。

    进入了相对安定的州府地界,他们不再需要日夜兼程。

    白天赶路,晚上便找镇子里的客栈歇脚。

    这日黄昏,他们抵达了一座名为“清河镇”的边境小镇。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来往的行商百姓络绎不绝,与拒北城那边的萧条景象判若两地。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间上房。”陆远丢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再准备一桶热水,几样拿手小菜,送到房里来。”

    “好嘞!”店小二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安顿好林知念,陆远没有在房间里多待。

    他走下楼,穿过大堂,来到了镇子中心的告示栏前。

    这是他一路养成的习惯。

    告示栏上贴着大大小小十几张文书,有官府的政令,有商行的招工,也有民间的悬赏。

    陆远一眼扫过去,目光停留在一张崭新的告示上。

    那张告示的纸张最好,上面的墨迹也最新。

    他凑近了些。

    告示的内容,让他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开头的几个字,便说明了这份告示的来历。

    “……凉州叛乱,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朕心甚忧。今广开门路,招募天下义士,凡有武勇者,不论出身,不论过往,皆可入伍效力,共讨国贼。凡斩杀叛军校尉以上者,记功受赏,可抵前罪。钦此。”

    陆远逐字逐句地看着。

    不论出身,不论过往。

    斩功,可抵前罪。

    他的目光在“抵前罪”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下意识地在告示栏上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在角落里一张被撕掉大半的旧告示上,看到了自己那张熟悉的、画得有些走形的通缉头像。

    那张通缉令,显然已经被新的招安告示给取代了。

    “你在看什么?”林知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身上披了一件外衣。

    陆远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了指那张新的告示。

    “你看这个。”

    林知念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轻声将告示的内容念了一遍。

    念完,她也沉默了。

    “朝廷的兵力,看来是真的不够用了。”她轻声分析道。

    “竟然想出了招安江湖草莽的法子。”

    陆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告示栏的木框。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林知念偏过头看他。

    “什么机会?”

    陆远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却有力。

    “一个洗白身份的机会。”

    “一个把‘血刀’这个名字,换成‘将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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