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看着办公桌前,小棕妹亲自从警局大院门口领来的一个老奶奶,周弘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老奶奶满脸沟壑,眼神都有些麻木,又满是绝望。
只是喃喃问:“杀害我孙女的凶手,有说法了吗?”
这是几个月前的案子了,老奶奶的孙女被几名暴徒轮奸并残忍虐杀。
那时候,小棕妹刚刚来这个办公室担任法务秘书不久,这间办公室的检察官还是印度人普纳姆。
当时莫说克拉拉还没来做志愿者拿学分,便是徐小林,也还不是二局的局长。
普纳姆浑不将本地案件当回事,自高自大仓促起诉,却不想遇到较真的国际法官,结果因为证据不足败诉。
老奶奶不懂这些,眼见暴徒逍遥法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检察官办公室问一下案件进程。
普纳姆后来干脆申请了禁制令,将老奶奶列为黑名单,在二局门口就会被挡下来。
今日早晨,老奶奶又在警局门口徘徊,和周弘一辆车来上班的小棕妹一直极为心疼老奶奶遭遇,这时候忙和周弘说了声,并下车陪着老奶奶进大院。
周弘也翻阅着小黑从档案室找到的已经封存的案子卷宗。
里面小女孩尸体的血淋淋照片,那肉眼都能确认的被虐杀的触目惊心形态。
根据法医报告,小女孩死亡前,经受了极为残酷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折磨。
当然,这份卷宗周弘是用厚厚文件夹挡着看的,自不能让老奶奶经历再一次的痛苦折磨。
关于一案不二审的原则,各国法理不一。
海洋法国家,如美国的无罪判决,具有绝对终局性,即使发现决定性新证据,检方也不能重新起诉。
但被定罪的,发现新证据后,被告倒是可以申请重审。
英国,今年刚刚通过《刑事司法法》则规定,对严重罪行(谋杀、强奸、恐怖主义等)在满足严格条件时重审。
当然,要重审的条件极为苛刻,其实“无罪”也差不多是绝对终局。
大陆法系代表德国,同样无罪判决后,检方不得重起诉,即使发现决定性新证据。
定罪判决,被告则可基于新证据申请再审,但仅限证明无罪的证据,判决的刑期轻重,不在上诉范围内。
唯一的例外就是,判决如果因伪造、法官受贿等严重程序违法而获得,可启动非常程序撤销原判。
东帝汶继承葡萄牙法学体系,和德国的法律原则类似。
这代表,老奶奶孙女被轮暴虐杀案,已经成了定局。
根本不可能是那几个暴徒收买了国际法官,才拿到无罪的判决结果不是?
毕竟根据卷宗记录,案发时,施暴的五个暴徒都类似无业游民,最多就是帮派中人。
不过,看着老奶奶已经绝望麻木的眼神,周弘咬咬牙,说道:“老奶奶,你放心,我肯定将那五个人渣绳之于法!”
因为说的是本地土语,翻译玛利亚很快小声告知了克拉拉、小黑、拉杰什三个不懂本地话的人。
立时大家都惊讶的看过来。
因为老奶奶在被“禁制令”之前,经常来这个办公室,克拉拉也赶上个尾巴。
是以都知道老奶奶的遭遇,相依为命的祖孙两个,孙女特别乖巧懂事。
五个施暴暴徒,其中一个,甚至是老奶奶的邻居,现今还能自由自在在老奶奶眼前进进出出。
可虽然同情,也没任何办法。
现今弘检的这个承诺,渐渐熟悉弘检为人后,可不会简单认为就是弘检宽慰这饱经心理重创的老奶奶。
不然,对已经绝望的人,又给了一丝不可能的希望,其实是极为残酷的。
“真,真的吗?检察官大人……”老奶奶浑浊的眼神在这一刻好似都亮了一下。
“给我点时间!”周弘缓声说。
“好吧,好吧……”老奶奶眼神又变得麻木,显然这句话,以前从普纳姆检察官嘴里,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
或许,老奶奶自己心里也知道结果是什么,还是要每半个月就要来一趟,是因为,她已经失去了生活目标,这是一种惯性,还支持着她活下去的惯性。
……
小棕妹送走老奶奶后,办公室气氛低沉下来。
甚至中午的超级海鲜披萨,都没能令办公室重新活跃起来。
现今办公室午餐,都是周弘订餐,由华人“开心餐厅”送餐。
如此,每天中午,又多了1小时加班时间。
弘检现今每天基础加班时间就是“5小时”。
总体上,基本等于每天累计假期0.45天,如此连续工作20天,就有9天假期。
周弘也不理会管理层怎么想,国际检察官本来假期就松泛,只要本职工作做的出色,就更无所谓。
“该好好处理的案件还是要处理!”周弘拍拍手,又叫过来本地法警贲迪拓,“那五个家伙,现在都在做什么,帮我调查一下,调查的清楚一些,另外,我不相信这是他们唯一的恶行,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说话间看向小棕妹:“所以调查下这几年来,他们几个一直生活在哪里,他们生活的圈子一定范围内的失踪人口之类,我知道这几年政局混乱,很多东西很难查,你想想办法。”
“另外,我和刑侦的高队长联系了,刑侦那边会派个小组过来,协助咱们调查。”
贲迪拓和小棕妹都默默点头。
周弘没有说的是,他刚才也联系了十四花,叫自己的团队雇佣本地私家侦探性质的人物调查这五个家伙,包括买通五个暴徒身边的人,狐朋狗友之类。
其实,在这东帝汶混乱之地,想令这五个家伙从此消失很简单,但法律之正义需要申张,如此,那老奶奶和其孙女亡灵才能得到告慰。
当然,如果最后法律手段没什么结果,那就只要结果的正义了。
……
下午,周弘带了克拉拉去往福林酒店。
已经让小棕妹把老奶奶安排住在了福林酒店,住在了周弘那个包月套间。
克拉拉一路都在表情严肃的思索着什么。
“兄弟,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进了大堂,薛老板不在,是新的老板娘,东北大姐刘姐,兴冲冲迎上来。
看着周弘旁侧,一袭红裙裹着火辣身材长长雪白性感美腿踩着黑色细带高跟鞋,超有气质超漂亮的白人美艳女郎,刘姐心下嘀咕句,这大兄弟,真是为国争光啊……
不过,刘姐很快面有难色,“大兄弟,你送来的那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年龄很大,说不定哪一天就嘎在这里,酒店还咋开?
知道刘姐想什么,周弘笑笑:“刘姐你放心,我请了个有医护经验的看护,一会儿就到,另外,202套房,我办个包年。”
刘姐一怔,立时喜笑颜开,“好,好,没问题!”
福林酒店201和202两个40平米套房是最大的房间,通常就是日结的住客。
月租的都少,都是临时来东帝汶办事情的国际人员,暂时住几天找不到干净卫生房子的那种。
真长租的联合国中高层雇员,肯定会去找心仪的出租房了。
酒店10几平米的标准间,才是长租的联合国雇员的目标。
就前任薛老板的时候,201和202都没有过包年的,更莫说现在,比那时候宾馆多多了,遍地开花。
“一万五千美元……,可以吗?”刘姐有些心虚的报了个价码。
在国内,十二三万人民币,在她的城市都能买几套公寓了。
虽说这边物价畸形,炒饭都5美元一份,可真舍得拿出一两万美元租房的,也不会来福林酒店。
“可以!”周弘拿出支票本,是葡萄牙银行BNU Timor,在此有分行,周弘也开了户。
写了一张1万5千美元的支票递给刘姐。
刘姐立时喜笑颜开,“啊,大兄弟,谢谢,谢谢啊!”
周弘此时无奈的发现,扣除的是老奶奶年例钱。
现今周弘已经选择默认,所有进入候选仆从栏的人选,都自动招募为仆从。
却不想刚发现,老奶奶在仆从栏最后一列,年例钱,一日俸,按现在各种加成,就是12万8千美元。
问题是,老奶奶加了个救助人数倒是一定的,但这么大年纪,和香港的七婆也完全不一样,结果统子你判定为我的仆从?你是认真的吗?
心里胡乱琢磨,和克拉拉上去看了看老奶奶。
实则老奶奶很木然,见到周弘和克拉拉,也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显然有些老年痴呆了,但每隔半个月,到了她自己界定的去追问孙女被害结果的时候,才会清醒过来。
而且,可能仅仅是上午才清醒。
看着这个饱受精神折磨的老人,周弘心里轻轻叹口气。
哪怕有孙女还未伸冤的精神支柱,但看她骨瘦如柴的样子,再没有专人照顾饮食的话,大概离死在贫民窟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