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胖服务员气鼓鼓地转身回了后厨，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几句抱怨的话，方振涛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柜台前。
这些个职工‘大爷’，是真的不知道山高路险啊，自己这会因为区工商局下发的文件而头疼不已，她们倒好，还在这给他摆谱耍小性子。
等哪一天饭店经营不下去了倒闭的时候，我看你们还能不能跟以前一样对着客人又是骂又是要喊打的。
方振涛又在柜台那坐了好一会，抬头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半，包厢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方振涛知道，这场饭局差不多该散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包厢的门从里面打开了，陈再兴和赵其刚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微醺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后面跟着的梅谦和冯昆，还有提着公文包的梅献，也都是有说有笑的，很显然，这次几人谈得很满意，自然吃得也就合乎胃口了。
“方经理，”赵其刚已经有些微醺了，他主动上前一步，拍了拍方振涛的肩膀，“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你这国营饭店，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手艺是真不错。”
方振涛连忙笑着回道，“赵局您过奖了，都是些家常菜，能入您的眼，是我们饭店的荣幸，您几位慢着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赵其刚哈哈一笑，对方振涛说道，“方经理，改天我再带朋友过来尝尝。”
“随时欢迎赵局您来，”方振涛满脸堆笑，转头就对着陈再兴道，“陈总，我有些事想问问您，不知道您方便不？”
边上的赵其刚见状，就对着陈再兴道，“再兴老弟，那你有事就先忙着，哥哥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陈再兴爽快的一挥手，将赵其刚给扶着上了车，没喝多少酒的梅献坐进了主驾，陈再兴叮嘱道，“梅局，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八十年代这会，酒驾还未入刑，私人小汽车更是凤毛麟角，陈东是千叮咛万嘱咐过陈再兴，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所以这次陈再兴来，是带了秘书兼司机来的，见赵其刚上了车，梅谦这个市人行行长走过来散了根牡丹烟给陈再兴，低声对着陈再兴道，“再兴，刚才在饭局上，赵局的一些话，你听听就得了，不用真的跟再东那边说的。”
陈再兴嘴角微微一弯，叼着烟就道，“梅行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再兴站在国营饭店台阶上，目送着冯昆的‘照夜白’开远，这才转身走进了饭店，方振涛见陈再兴进来了，就连忙拉了一张椅子给陈再兴坐下。
陈再兴叮的一声弹开打火机盖，点燃了嘴上叼着的牡丹烟，侧头问方振涛，“方经理，你有啥事就说吧。”
方振涛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少有的踌躇，“陈总，有件事，我想听听您的高见。”
陈再兴把烟夹在指间，呼出一口烟雾，“你说嘛。”
方振涛压低了声音，“区里那边传话，说要搞饭店改制，我这边心里没底，想问问陈总，您觉得这事儿，我该不该彻底接手？”
陈再兴看了他几秒，弹了弹烟灰，“改制这种事，不是坏事，但也不是谁都能接得住，你如果真想接，别急着签任何东西，先把账目理清楚，把职工的情况摸透，再决定怎么走。”
“区里给你啥条件啊，让你方经理这么的百爪挠心的急迫，”陈再兴抽着烟，示意方振涛别站着，坐下说话。
方振涛叹了口气，看了看后厨那边，这才跟陈再兴诉苦起来，“陈总，我今年已经三十七了，中年人生可以说就快步入晚期了……”
“停停停，”陈再兴急忙打住，“方经理，你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不是滋味呢，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陈总，我干嘛想不开……嗨！您这是误会我了，我这是在感叹人生呢，”方振涛苦笑着道。
“不是方经理，你没事感叹个毛人生啊，你一个国营饭店的经理，一个月七十八块钱拿着，比外面那些工人两个月的工资还高，你搁这感叹啥人生啊你！”
“不就是改制嘛，有啥可唉声叹气的，”陈再兴拿出华子烟散了一根给方振涛，“树挪死人挪活，懂不懂！”
“再说了，改制无非就是那三板斧，要么就是让你们国营饭店从此以后自负盈亏，要么就是出售转让给民营私人，要么就是直接关掉，这三种之中，你说，区里给你下达了那个？”
“区里给我两个选择，要么自负盈亏，要么就把我调到其他单位，然后把国营饭店直接转让给私人，区里甩掉这个包袱，”方振涛说出了实情。
陈再兴不解的问道，“这不是很好吗？方经理，调到其他单位，你照样拿着工资上班，还不用再管这一摊子糟心事，你不会是跟区里说想要自负盈亏吧？”
“那倒没有，”方振涛摇头道，“主要是我在国营饭店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这贸然间把我调到其他单位去，我这都快四十的人了，重头再来真的是有心无力了。”
陈再兴一听笑了，“那简单，你老方直接出钱，把这国营饭店，给盘下来不就得了。”
“陈总，您也觉着我应该把国营饭店给盘下来？”方振涛脸上一动，但随即又暗淡着道，“可我没那么多钱盘下饭店。”
陈再兴算是听出来方振涛话里的意思了，合着你方振涛绕来绕去，不会是想要跟我陈再兴借钱盘饭店吧。
陈再兴装糊涂的道，“那就去借啊，亲戚朋友有多少就借多少，实在不行，就去银行贷款。”
“要真借也借不到，银行也不给贷，你老方这么多年总有点人情在，让区里给通融一下，钱算少点或者是分批次的慢慢还，怎么说你老方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这……陈总，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跟您开这个口，但是今天豁出去了，您能不能……”
“等会，方经理，我可对饭店饮食行业一抹黑，你不会是想找我合作吧，不行不行，我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