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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借刀斩锁

    归墟之海,黑如长夜。

    海面平静得诡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黑曜石,吞噬着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善无畏抱着昏迷的阿丑,躺在破旧的木船之上。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脑海中不断闪过血肉大厅崩塌时的景象——阿丑那对遮天蔽日的骨翼,佛骨之主绝望的自爆,以及那只巨大“天”眼碎裂时发出的凄厉惨叫。

    “醒了。”

    一个苍老、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善无畏猛地坐起身,看向那个撑篙的佝偻身影。

    “这里是……”善无畏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震惊,“我们不是在蜃楼内部吗?怎么会……”

    “蜃楼已毁。”老船夫头也没回,手中的竹篙轻轻一点,木船便在这死寂的海面上无声滑行,“‘天’受了创,旧的格局自然要变。这里是归墟,是万物的……终点。”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在这时,船尾的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寻常的空间裂缝,而是如同镜面破碎般,带着妖异的紫色幽光。缝隙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痛苦地挣扎。

    “噗通。”

    一个身影从缝隙中跌落出来,重重地摔在船板上,激起一片黑色的水花。

    善无畏瞳孔骤缩,握紧了拳头:“月神?!”

    跌落在地的正是月神。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之前那股掌控一切的高傲与阴冷。她的紫色长袍变得破烂不堪,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黑血。她的胸口,那个曾经被她引以为傲、甚至不惜自毁容貌去模仿的伤疤位置,此刻竟然破开了一个大洞——那是识海崩碎、元神被抽离后的空洞。

    “救……救我……”月神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紫色眼眸,此刻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东皇他……要收回去了……”

    善无畏眉头微皱,没有说话。他与月神有不共戴天之仇,但看着她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模样,心中却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时,月神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仅仅是几息之间,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阴阳家月神,竟然变成了一具干瘪的枯骨。

    但这还没有结束。

    在那具枯骨的胸口空洞处,一点微弱的紫色光芒正在闪烁。那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影,身形高大,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但当善无畏看到那个人影的瞬间,他体内的佛骨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了恐惧的哀鸣。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上位者的绝对恐惧。

    “出来吧。”老船夫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紫色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躲在一具枯骨里,不嫌晦气吗?”

    那团紫色光芒中的人影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亘古传来,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一介凡人,也敢妄议天机?”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艘木船。

    海面瞬间平静下来,连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善无畏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这股威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不敢下来。”老船夫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股威压,“你被‘道’的规则束缚着,不能直接沾染下界的因果。”

    紫色光芒中的人影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了一声冷哼。

    “聒噪。”

    轰!

    一道紫色的雷电凭空出现,直奔老船夫的头颅劈去。

    然而,老船夫只是轻轻抬起竹篙,在船板上一点。

    嗡——!

    一圈金色的涟漪以竹篙为中心扩散开来。那道恐怖的紫色雷电,在接触到金色涟漪的瞬间,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趣。”紫色光芒中的人影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废弃的归墟,竟然还藏着你这样的变数。”

    “不过,今日之事,还没完。”

    那人影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具月神的枯骨。

    “此子利用‘天心’碎片,妄图窥探我的本源,罪该万死。她的‘月魄’,就留给你们做个教训吧。”

    随着话音落下,那团紫色光芒猛地暴涨,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光芒中爆发出来。月神的枯骨瞬间被那股吸力卷入其中,化作了飞灰。

    但在飞灰散尽的瞬间,一缕极其精纯的紫色能量,并没有被带走,而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着善无畏的识海钻去!

    那缕能量中,蕴含着东皇太一的一丝**“神念”**——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手段,一旦入体,便会种下“天种”,日后不仅能窥探所思所想,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夺舍重生!

    “不好!”善无畏心中大骇,想要阻挡却已来不及。

    然而,就在那缕紫色能量即将钻入善无畏眉心的瞬间,老船夫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竹篙轻轻一挑,看似缓慢,却精准地挑中了那缕紫色能量。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老船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手指一弹,那缕紫色能量竟然瞬间改变了方向,转而朝着善无畏的识海深处钻去。

    “善无畏,借你的‘祸’力一用!”

    一声清朗的喝声,突然从善无畏的识海深处传来。

    善无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体内的“祸”力竟然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疯狂地朝着识海深处汇聚。

    那缕紫色的“天种”神念,就像是一块磁铁,瞬间吸引了识海深处沉睡的某样东西。

    轰!

    善无畏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他的识海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身影从他的眉心冲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正是韩非!

    此刻的韩非,与之前相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脸色红润了许多,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凝实。那只原本金色的“天”眼,此刻竟然恢复了黑色,但在瞳孔深处,却多了一圈诡异的紫色纹路。

    那缕紫色的“天种”神念,正缠绕在他的指尖,被他一点点地炼化。

    “这……”善无畏彻底懵了,“韩非?你……你怎么出来了?”

    韩非转过头,看向善无畏,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却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抱歉,善无畏。之前骗了你。”

    “我之所以躲在你的识海里,并非是为了避难,而是为了**‘养刀’**。”

    “养刀?”善无畏不解。

    “嗯。”韩非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东皇太一在我体内种下了‘天锁’,以此控制我的命运。这道‘天锁’极其坚固,寻常方法根本无法斩断。”

    “唯有借助你体内‘祸’力的**‘破坏’之性,以及归墟这等‘终结’**之地的特殊环境,才能将其松动。”

    “刚才那缕‘天种’神念,看似是杀招,实则是**‘钥匙’**。它的出现,激活了我体内的‘天锁’。而老师,就是在那一刻,借你的‘祸’力,帮我斩断了这道枷锁。”

    善无畏看向老船夫,心中充满了震惊。

    老船夫却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韩非,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韩非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紫色神念终于被彻底炼化。他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那圈紫色纹路瞬间旋转起来。

    “现在的我,不再是东皇太一的棋子。”

    韩非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是……执棋者。”

    老船夫看着韩非,缓缓点了点头:“不错。”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竹篙,轻轻一点。

    破旧的木船再次起航,朝着那片漂浮着无数残骸的归墟深处,缓缓驶去。

    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将这片海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韩非站在船尾,感受着周围冰冷而死寂的气息,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低下头,看向船板。

    那原本应该是黑色的海水倒影,此刻竟然变得一片血红。

    而在那血红的倒影中,他看到的不是木船,也不是归墟,而是一座繁华到了极致,却又透着无尽诡异的巨大城池。

    城池的中央,似乎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缓缓苏醒。

    韩非猛地抬头,看向老船夫那佝偻的背影,声音有些发颤:“老师……我们……真的还在归墟吗?”

    老船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撑篙的姿势,背影在浓雾中显得格外佝偻,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巍峨。许久,他才缓缓侧过脸来。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皱纹如同枯树皮般堆叠在一起,平日里浑浊无光的双眼,此刻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两点幽冷的寒芒。他看着韩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扩大,露出了一口森白而整齐的牙齿——那牙齿白得有些过分,在这阴森的归墟之海上,显得格外刺眼,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狰狞与疯狂。

    “归墟?”

    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非儿,你以为,我们真的离开了吗?”

    老船夫缓缓转过头去,重新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浓雾,那抹诡异的笑容却久久没有散去,仿佛已经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长安……就在‘天’的肚子里。”

    木船驶入了浓雾最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唯有那两个字,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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