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秋。
江城一家老式咖啡厅里。
“小余啊,我跟你说,晓丽这条件,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舞蹈家!气质就不谈了,那身段,那相貌,要不是……咳,总之,要是能成,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媒人张婶正贴在余乐耳边,介绍着他此次的相亲对象。
余乐端着咖啡杯,眼神飘忽,心思完全没在桌上。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一场车祸,让他这个55岁、事业有成但妻离子散的孤寡中老年人,回到了32岁。
重获年轻当然是好事,可这时间点……属实有点坑。
父母早逝,此时已经孑然一身,上辈子打拼的成果也化为乌有,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可他实在太累了。
奋斗?逆袭?商战?太累了,上辈子已经累够了。
这辈子,他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躺平,当一条晒太阳的咸鱼。
就在他神游天外时,一个名字钻进耳朵——“晓丽”。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目光掠过对面那个刚坐下的女人。
柳叶眉,丹凤眼,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清冷又温柔的气场,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她就是张婶口中的刘晓丽。
为了陪女儿上北影,所以回了国。
余乐的脑子“嗡”的一下。
刘晓丽?陪女儿上北影?2002年?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他那颗55岁的灵魂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想起来了,未来的“天仙”刘一菲,她的母亲不就叫刘晓丽吗?
也是一位著名的舞蹈家,也是2002年回国,陪女儿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
“不会吧?”余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端着咖啡的手都微微一颤。
自己重生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和天仙的妈妈相亲?
这剧本也太离谱了!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刘晓丽几眼,越看越觉得像。
那出众的气质,那保养得宜的容貌,完全对得上号。
媒人张婶抹了抹嘴角的唾沫星子,开始吹捧余乐。
“晓丽呀,这就是小余。”
“名牌大学毕业,在国企当过干部,人品端正,相貌堂堂!”
“你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面对张婶天花乱坠的吹嘘,刘晓丽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偶尔端起咖啡抿一口,目光却从未在余乐身上停留超过三秒。
她见过太多因为她的容貌而接近的男人,油嘴滑舌,眼神充满欲望。
这个余乐,虽然长得确实很帅,并且看外表,身材也不错,但从头到尾都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余先生?”刘晓丽终于忍不住,主动开了口,声音清清冷冷,像是泉水叮咚。
“啊?”余乐终于回过神,对上了她的目光。
真美。
即便眼角有了一丝细微的纹路,也无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岁月沉淀的风情。
但再美也和自己无关了,自己如今这条件,除非她眼睛瞎了才会看上自己。
想到这,余乐瞬间释然了。
“张婶说,你在国企工作?”刘晓丽问道。
张婶连忙抢话:“对对对!铁饭碗!稳定!”
余乐却摇了摇头,放下咖啡杯,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
“那是以前了。”
“辞了。”
两个字,让张婶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晓丽的眉梢微微挑起,似乎有了一点兴趣:“那……余先生现在是自己做生意?”
“没有。”余乐继续摇头。
张婶急得直拍大腿,拼命给余乐使眼色。
这小子怎么回事?哪有相亲这么聊的!
余乐视若无睹,坦然地迎着刘晓丽审视的目光。
刘晓丽沉默片刻,又问:“那……是有车,还是有房?”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都安静了。
张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这亲事要黄。
余乐笑了。
他这一笑,驱散了眉宇间的慵懒,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坦然。
“刘女士,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余乐,目前,没房,没车,没工作。”
“三无人员。”
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斩钉截铁。
咖啡厅里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张婶的脸色已经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金牌媒人招牌,今天就要砸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手里。
刘晓丽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对方吹嘘自己、或者掩饰窘境的场面,唯独没想过这种。
这么……坦诚?
余乐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说道:“我未来的人生规划也很简单。”
“就是找个地方养老。”
“找个不用奋斗操心的地方,安度余生。”
“所以,如果你想找一个能给你提供优渥物质生活的男人,那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说完,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准备起身走人。
这辈子,他不想再骗任何人,也不想再伪装自己。
活得真实点,挺好。
“等一下。”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余乐起身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刘晓丽。
只见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不再是疏离和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荒唐、好奇与思索的复杂神色。
“余先生。”刘晓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余乐点头。
刘晓丽沉默了,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脑海里浮现出女儿茜茜在漂亮国被同学欺负,哭红的眼睛。
“妈妈,她们都笑我没有爸爸……她们说我是野孩子……”
离异后,她带着女儿独自在漂亮国生活,作为一名舞蹈演员,收入本就不稳定。
更重要的是,女儿正处于敏感的青春期,单亲家庭的环境让她受尽了嘲笑和排挤,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敏感。
她需要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一个名义上的父亲。
她相过很多次亲,那些男人,要么图她的美色,眼神恨不得透过她的衣服;
要么图她的名气,想让她当个漂亮的花瓶摆设。
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男人。
他坦白得让人觉得荒谬,却也坦白得让人莫名心安。
他什么都不图。
一个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只想安稳过日子的男人。
或许……这正是她和茜茜现在最需要的。
一个不会带来额外麻烦和纠纷的,“家人”。
刘晓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张婶和余乐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我同意。”
“什么?”余乐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同意。”刘晓丽看着他,眼神异常坚定,“我甚至可以给你一个家,管你吃住。”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余乐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女人听到这种话,不该是一杯咖啡泼过来,骂一句“神经病”然后转身就走吗?
“你说。”他下意识地回答。
“第一,你要对我女儿好。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第二,家里的一切,我说了算。”
余乐看着她外柔内刚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他想了想,自己一个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有个现成的女儿似乎也不错。
况且这个女儿还是未来的“天仙”!
至于第二个条件……他连动都懒得动,家里谁说了算,对他来说有区别吗?
“可以。”余乐点头。
“好。”刘晓丽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领证吧。”
“现在?”余乐再次被她的雷厉风行给惊到了。
“趁热打铁。”刘晓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只留下媒人张婶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这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