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班克区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
余乐推门下车，皮鞋踩在略显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罗祥提着公文包，像个影子跟在后面。
两人径直走进光影实验室所在的那栋写字楼。
三楼的办公区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空旷的场地，现在被各种顶级的服务器和设备塞得满满当当。
中央空调开到了最大功率。
即便如此，依然压不住几十台图形工作站同时运转散发出的热量。
马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迎了上来。
他手里端着超大杯的黑咖啡，眼眶周围全是熬夜留下的乌青。
“老板。”马克打了个招呼，把咖啡放在杂乱的桌面上。
余乐点点头，脱下外套递给罗祥。
“进度怎么样了？”余乐走到最里面的动作捕捉室。
凯文正坐在几块巨大的监视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周围站着几个新招来的技术员。
听到声音，凯文转过头。
他推了推厚底眼镜。
“余先生，系统底层逻辑已经重构完毕了。”凯文指着其中一块屏幕。
屏幕上没有了之前那种简陋的蓝色粗模。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极其精细纹理的纳威人头部模型。
动捕室的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测试演员。
演员的脸上贴满了细小的绿色反光点。
随着测试演员做出各种夸张的面部表情，屏幕上的纳威人模型也在实时同步。
余乐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
测试演员大笑、皱眉、撇嘴、甚至做出了极其细微的抽搐动作。
模型的反馈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延迟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
马克站在旁边搓着手。
“我们把面部捕捉节点增加到了两百个，算法也进行了优化。”马克指着屏幕解释。
“现在不仅能捕捉大块的肌肉运动，连眼角的细微牵扯都能算出来。”
周围几个技术员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他们觉得这套系统已经处于世界领先水平了。
余乐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伸出手指点在纳威人模型的脸颊位置。
“这里不行。”余乐点在模型的颧骨下方。
凯文愣了一下。
余乐转过身看着这群技术狂人。
“演员在做悲伤表情时，这里的肌肉会有极小幅度的颤动，那是人类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你们的模型只做到了形似，没有捕捉到这种微小的肌肉痉挛。”
“还有眼睛。”余乐敲了敲屏幕。
“巩膜的质感太假，眼球转动时不够自然。”
“这种东西放上大银幕，观众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电脑做出来的假人。”
马克的脸憋得通红。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
“老板，要达到你说的这种精度，节点至少要增加到五百个以上。”
“我们现在的服务器算力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实时渲染。”
“跑一帧都需要极长的时间。”
余乐转头看向罗祥。
罗祥立刻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本支票簿。
“买。”余乐只说了一个字。
他走回折叠椅旁坐下。
“缺算力就去买最好的服务器，缺技术就去挖业内最顶尖的人。”
马克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好，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大胆的干了。”
余乐站起身，拍了拍马克的肩膀。
交代完光影实验室的工作，余乐和罗祥离开了伯班克。
车子一路开到了世纪城。
这里是好莱坞各大制片厂和经纪公司的聚集地。
罗祥昨天在这里租下了一整层写字楼，作为咸鱼娱乐北美分公司的临时办公点。
电梯停在十六楼。
玻璃门上已经贴上了咸鱼娱乐的英文标识。
办公区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在调试电脑和网络。
余乐走进宽敞的总经理办公室。
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
老头穿着一套考究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捏着一根雪茄，没有点燃。
看到余乐进来，老头站起身。
“余先生，久仰大名。”老头操着一口略显沙哑的英语。
罗祥在一旁介绍。
“老板，这位是麦克·戴维斯先生。”
“他在好莱坞打拼了四十年，曾经在派拉蒙和环球都担任过发行部的高管。”
余乐伸手和老麦克握了一下。
老头的手劲很大，手掌布满老茧，完全不像个坐办公室的高管。
余乐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麦克先生，你的履历罗祥给我看过了。”
“分公司交给你打理，我只看结果。”
老麦克把雪茄放在茶几上，拉开椅子坐在余乐对面。
“余先生快人快语。”
“既然我拿了您的高薪，自然要为你解决麻烦。”
“《穿普拉达的女王》有福克斯参与，走他们的发行渠道，一切顺利。”
“但是您之前提到的，后面有准备全资独立制作并在这边发行片子，这个有大麻烦。”
余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说来听听。”
老麦克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
“好莱坞，可不是一个自由市场。”
“它是一个被几大工会和院线联盟牢牢把控的封闭圈子。”
“六大制片厂之所以能横行霸道，是因为他们是制定规则的人。”
“你一个外来人，不挂靠六大的名头，想自己拿片子去电影院放？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血本无归。”
“比如排片率极低，比如幽灵场，比如工会找借口查你的税务和用工合同。”
余乐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怎么解决？”
老麦克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用你们华夏的话来说就是拜码头。”
老麦克笑了笑。
“当然，在漂亮国，这叫政治献金，或者叫慈善捐款。”
“洛杉矶有几个特定的行业发展基金会。”
“这几个基金会的背后，站着演员工会、导演工会和北美最大的三大院线老板。”
老麦克报出了一个数字。
“两百万美金。”
“交了这笔钱，拿到基金会的高级会员头衔。”
“他们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至少不会在明面上给你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