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的越洋航班。
刘茜茜一路都在翻看手机里的剧组杀青照。她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扭来扭去,一会放大梅丽尔的脸,一会端详自己的剧照。
“老爹,你说大卫会不会给我提名个奥斯卡最佳女配角什么的?”
余乐直接把一个蒸汽眼罩糊在她脸上。
“天还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
刘茜茜不服气地扯下眼罩,小声嘟囔:“我现在的演技可是得到梅姨亲自认可的好吧!”
余乐把毛毯往她身上拉了拉,盖住她乱蹬的腿,声音平淡无波:
“梅姨认可的是你的潜力,而不是说你现在就行了。”
........
飞机落地,京城已是华灯初上。
余乐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腊梅清香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与疲惫。
客厅里,刘晓丽正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居家服,她没看进门的两人,只是专注地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修剪着玄关处一盆新开的腊梅。
那姿态,仿佛不是在修剪花枝,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气质依然清冷,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
而这份优雅的背景板,是沙发上的一片狼藉——还不到两岁的余沐晨,正把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当成神仙画笔,在昂贵的进口真皮沙发上,龙飞凤凤舞地创造着属于他的抽象派大作。
“妈!我回来了!”
刘茜茜连鞋都没换,像只归巢的乳燕,直接扑了进去。
刘晓丽放下剪刀,伸手拍了拍刘茜茜身上的寒气。
眼神温柔下来:“回来就好,路上累了吧。”
她随即无奈地指了指沙发上的“犯罪现场”和那个浑然不觉的“小画家”。
“你们俩再不回来,这小魔王能把家拆了。”
刘茜茜看到沙发上的“大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走过去,一把拎起余沐晨的后衣领。
小家伙手脚并用在半空中扑腾,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放……放开……”
刘茜茜把他放到地毯上,双手叉腰,学着余乐平时管教的样子,板起脸。
“余沐晨!不许动!靠墙罚站!!”
余沐晨看看气鼓鼓的姐姐,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抱着手臂、嘴角憋着笑的余乐,瞬间判断出形势,小嘴一瘪,老实了。
他迈着小短腿,乖乖贴着墙根站好,小脑袋耷拉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余乐看着这一幕,不得不感叹一物降一物。
......
同一时间。
一千多公里外的上海。
冷空气强势南下,天空竟然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雪花。
上海的雪不似北方那般干脆,带着一股子穿透骨髓的湿冷魔法攻击。
薛芝谦裹着一件军绿色的长款羽绒服,蹲在马路牙子上。
他手里捧着个刚从街角阿婆那买来的烤红薯,这是他今天唯一的慰藉。
热气腾腾,带着焦香。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年底了,已经没了通告和演出的他,直接回上海陪老爸过年。
但他现在一点过年的心情都没有。
老板已经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有搭理他了。
他也好一段时间没有新歌了。
他毕竟只是个歌手,不是天天挂在热搜上的流量明星。
他本人的热度,随着时间推移,慢慢降了下来,只能靠每天的段子维持了。
不过让他在意的并不是热度。
他是真想唱唱新歌啊。
薛芝谦撕开一块焦黑的红薯皮,露出里面黄灿灿的瓤。
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淦!”薛芝谦恨恨地嚼着红薯。
“老板偏心!”
“带茜茜去好莱坞吃香喝辣,还给她写英文歌!”
“这也就算了,毕竟人家是亲女儿,就连舒唱也有电影拍。”
“只留我一个人在魔都喝西北风!”
他越想越气。
越想越酸。
旁边音像店的大喇叭里,正循环播放着那首欢快的《Santa Tell Me》。
“Santa tell me if yOU're really there——”
这甜美的嗓音落在薛芝谦耳朵里,简直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嘲讽。
路灯下,雪花越下越大。
纷纷扬扬。
落在他的军绿色羽绒服上。
上海很少下这么大的雪。
上次下雪是什么时候?
薛芝谦愣住了。
嘴里的红薯突然就不甜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旋律。
那是属于一个单身狗,在寒冬腊月里,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自己却连老板画的饼都吃不上的极致怨念。
他扔下红薯皮。
从地上弹起来。
“有了!”
薛芝谦撒腿就往出租屋跑。
羽绒服的下摆在风雪中扑棱扑棱直响。
冲进屋子。
没开空调。
屋里比外面还冷。
薛芝谦顾不上这些。
他一把抓起靠在床头的吉他。
手指冻得发僵,拨动琴弦的声音有些发闷。
他清了清嗓子。
“雪下得那么深……”
他哼了一句。
不对。
情绪不够惨。
不够痛。
他闭上眼睛,脑补余乐在好莱坞喝香槟,自己在路边啃红薯的画面。
怨气瞬间拉满。
他猛地扫了一把琴弦。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对了!
就是这个味!
他在破旧的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字迹潦草得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整整三个小时。
吉他声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回荡。
他写完了。
一首纯粹的、哀怨的、带着薛氏独特颤音的备胎神曲。
——《认真的雪》。
薛芝谦把吉他一扔。
打开台式机,插上麦克风。
就着粗糙的吉他伴奏,录了一个DemO。
他点开企鹅软件。
找到那个备注为“万恶的资本家老板”的头像。
点击发送文件。
文件传输进度条缓慢爬行。
薛芝谦双手合十,对着电脑屏幕拜了拜。
“老板,看在我冻了半天的份上,看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