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被包饺子了?”
围观的乡亲听着伪军头目的话,下意识朝四周水道看去。
老班长没有立刻信。
这种伪军头目为了活命,能把一个中队吹成一个联队,也能把一条巡逻艇说成汽艇大队。
不过他的口供,倒是能和两个鬼子军曹的随身文件对上。
再加上老水匪被派来带路,连芦苇根是不是新插的都要一寸寸检查……
这次扫荡的规模,或许只会比伪军头目说的大,不会比伪军头目说的小。
偏偏他们与主力的联系,在这一阵失联了。
“把他嘴堵上,先看住。”
老班长抬了抬下巴,两名战士把破布重新塞进伪军头目嘴里,拖到木排后方。
随后,老班长走到还在试图跑路的老水匪面前。
“你呢?”老班长低头看着老水匪,“还想给你的太君指哪条路?”
老水匪眼皮一跳,随即梗起脖子。
“落到你们手里算老子八字不好,要杀要剐随你们!”
他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冷笑道。
“可没了我这双看水纹的眼,你们也别想出去。”
“外头四面都是皇军,你们迟早得在这烂塘子里翻白肚——”
“陈四癞子!”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教战士们辨认水纹的老村长,被几个乡亲扶着蹚了过来。
老村长拐杖落在木板上,一步一响。
“去年开春,是不是你带鬼子进的赵家村?”
“赵老三家地窖里藏了两个伤员,一家六口,全让鬼子杀了!”
老水匪脸上的冷笑僵住。
“你,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知道!”
“不知道?”一个满手老茧的汉子挤出人群,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我婆娘那天去镇上卖鱼,亲眼看见你从鬼子队部出来,手里还拎着半扇猪肉!”
“当天夜里,鬼子就进了赵家村!”
又一个乡亲攥紧鱼叉。
“还有我家的渡船,你说借去走亲戚,转头就拴在鬼子的炮艇后面带路!”
“我儿子就是在那条船上被打死的!”
几名汉子红着眼往前挤。
老水匪面对枪口还能嘴硬,见到这些知根知底的乡亲,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
他蹬着腿往后缩,“不是我!”
“老少爷们,真不是我!都是鬼子逼的!”
“都稳住!”老班长一声低喝,拦住了往前冲的乡亲。
他让人重新扯出伪军头目嘴里的破布,对照两边的说法,一条条问。
赵家村……渡船……炮艇引路……给鬼子画水道图……
那伪军头目本就不爽老水匪,老水匪做过什么他全倒了出来。
每多说一条,老水匪的脸就白一分。
老班长这才转过身。
“我军有纪律,普通俘虏,不准虐待。”
“可你不是被抓来扛枪的普通伪军。”
“你给鬼子带路,拿乡亲的命换赏钱,手上背着血债。”
他看向老村长。
“老乡,人是你们当场认出来的,血债也对上了。”
“按地方锄奸的规矩,咋个办?”
老村长的拐杖重重落在木板上。
“沉塘!”
两个字落下,老水匪浑身一软。
两名地方民兵当即上前,将还在哭喊的老水匪拖向远处的泥沟。
那些被他害过的乡亲跟在后面,纷纷吐唾沫。
直播间里,弹幕拍手叫好。
“这才是真汉奸,连自己村里哪家藏过人都拿去换赏钱!”
“鬼子不认路,他给鬼子画地图,鬼子找不到人,他替鬼子认门,真的狗啊!”
“别说了,咱龙国天天歪果月亮圆的人也不少,最近抓了好多行走的五十万……”
处理完老水匪,头顶阴云却未消散,日伪军仍在合围。
最麻烦的是,他们与主力失联。
背风的芦苇丛里,软软找到老班长,也开始愁眉报告。
“药快没了……重伤员里有两个在发热。”
“再拖两三天,就算鬼子找不到我们,人也救不回来。”
老班长果断下令,“手里剩下的药先护住重伤员,我想办法。”
“你准备转移?”软软当即问。
老班长在这里,余光一直在扫西北方向的几条暗水道。
“嗯,主力联系不上,先保住人。”
老班长没有瞒软软,虽然他之前说的就在这里打持久战,但现实条件不允许。
“能守就守,守不住就走。”
“我已经让耗子去看备用水路了。”
……
下午,天彻底阴了下来。
芦苇荡外,日伪军的第二轮搜索开始,且规模更大,连鬼子也多了不少。
成排的鬼子脱掉鞋袜,挽起裤腿,几十人一组下了水。
狼狗在前,鬼子在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细竹竿,沿着水面一排排往下扎。
“噗!”
“噗!”
竹竿刺穿浮萍,扎进泥底,反复排查后才继续前进。
他们不找入口,也不猜迷阵,就是一寸寸硬戳。
照这个速度,耗子布下的假浅滩和老村长设计的水套子迟早会被碰穿。
木排上,几个年轻乡亲脸色发白。
其中一人看着越来越近的竹竿,低声问道。
“村长,要不……咱们散开跑吧?”
“大家分头钻水道,总能活几个。”
窝棚里,一个半身缠着绷带的重伤员听见了,用手肘撑起身子,挣扎着往担架外挪。
“把老子放下!”
“你们抬空担架,跑得快,给队伍留几个好种子!”
“躺下!”软软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他按回担架安抚,“省点力气!”
“真要撤,你还得自己抓紧担架!”
木排上再次安静下来。
外面的竹竿,一声比一声近。
“妈的!”狂哥起身,这下总能打了吧?
“我带几个老兵摸出去,东边打一波把他们往外河引!”
“你打痛他们,然后呢?”老班长还是否决。
狂哥咬牙道,“打完就撤!”
“撤到哪儿?”老班长盯着狂哥,只问了一句。
“他们找不到人,一把火把芦苇点了,伤员咋办?乡亲咋办?”
狂哥一时语噎,他们还不能把鬼子逼急了,毕竟鬼子不做人事太正常了。
还是观察了一阵的鹰眼救了场。
“老班长,狂哥,敌人的搜索节奏有问题。”
狂哥立刻抬头,“怎么说?”
“队形拉得太散,芦苇挡住视线,前后全靠军号和旗语统一。”鹰眼快速回答。
“长音前进,短音停,旗子往左左翼收,往右右翼靠。”
“只要让三边同时出现痕迹,他们就得分兵。”
狂哥立刻懂了。
这张搜索网看着大,真正拴住前后队伍的,只有军号和旗语。
“所以不好撕网,老子就先把它的线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