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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以身许国,以命践诺

    新娘借着软软的手站直身子。

    她左臂刚缠好绷带,裤腿上的黑泥还在往下掉。

    屋里没有喜服给她换,也没有时间重新梳头,她就这样抬头看向团长。

    “仪式照办吧。”

    团长的视线落在她的伤口上,“先休息。”

    “文件送到了,伤也包好了。”新娘慢慢放下袖口,遮住那圈已经渗红的绷带,“大家等了一天,不能再等。”

    她说得平静,院里却没人接话,团长也没有立刻答应。

    两人隔着两级土台阶,一个正装领口早被汗浸透,一个灰布衣裳沾满泥水,怎么看都不像马上要成婚的新人。

    更像……两个刚从不同战场赶回来,匆匆碰头的战友。

    狂哥抱着枪靠在门边,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忍了回去。

    这件事,旁人不能替他们做主。

    还是团长最先耐不住,转头看向软软。

    “她的伤,能不能撑完仪式?”

    软软重新检查绷带,“最多一刻钟。”

    “不准喝酒,不准久站,结束以后立刻去卫生点。”

    “伤口泡过泥水,今晚必须重新清创换药。”

    团长点头,“听软班长的。”

    新娘也应道,“是。”

    狂哥听得眼角直抽,好家伙,别人新婚先约定听谁的。

    这两位倒好,第一条共同家规是听卫生班班长的。

    院里的人立刻动了。

    通讯员搬开门边的文件箱,炊事班班长端来那两碗糖水。

    盖了一天的薄木板揭开,糖水早就凉透。

    有人想换成热水,团长抬手拦住,“别折腾了。”

    新娘走进偏屋前,在门槛外用力蹭了几下鞋底。

    泥太厚,怎么也蹭不干净。

    老郑弯腰抓来一把干草铺在她脚下,七班昨天垫平的那段泥路终究让她稳稳走完了最后几步。

    窗边,五色小花被晚风轻轻吹动。

    栓子站在人群最后,隔着衣服摸了摸贴身的蓝布。

    蓝布缺掉的那一角,此刻正挂在新人身后。

    黑线、灰线、黄线绕着那块布,一针接一针,拼成了一朵并不精细的小花。

    没人觉得寒酸。

    院里每个人都能认出自己拿出的那根线,那已经是他们能凑出的全部祝福。

    老班长走上前,从旧布里取出木梳。

    “没得啥子好东西,行军路上能用。”

    “头发乱了,梳一下,心头乱了……也梳一下。”

    新娘双手接过,“谢谢。”

    她摸了摸木梳背面的刀痕,小心收进贴身口袋。

    屋里没有高堂,也没有吹打的司仪。

    一名政工干部站到方桌旁,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粗纸婚书。

    纸是临时裁的,上面只有两个人的姓名、番号和当天的日期。

    他看向新人,“时间特殊,礼节从简,你们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

    院里彻底静了。

    几个年轻战士原本还等着听两句平时听不到的软话,结果听着团长和新娘的话,谁也笑不出来。

    团长先开口,“我没准备什么。”

    “我知道。”

    “往后的日子,可能也顾不上你。”

    “我也一样。”

    团长停住了。

    原本想说的话,全被这一句平静的回答挡了回去。

    “不说这些了。”新娘看着团长,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向他伸出另一只手,“约两件事。”

    团长握住新娘的手,“你说。”

    “第一件,任务来了,谁都不许因为对方退后。”

    训练场上的口令越过围墙,一声声传进院子。

    “一,二,一!”

    “一,二,一!”

    团长愣了些许,握紧新娘的手,沉声道。

    “好。”

    “第二件。”新娘看着团长的眼睛,“若有一个人回不来,另一个也要好好活着。”

    “然后替他走完没走完的路,替他看见胜利。”

    团长又是沉默了许久,答道。

    “好——那你呢?”

    “我也一样。”

    狂哥他们全全愣住。

    谁家新人只许诺当枪声响起时……谁也不为谁退后啊!

    政工干部也是愣了片刻,才低头念完婚书上的最后一句。

    “今日结为革命伴侣,互相扶持,共担风雨……礼成!”

    院中所有战士同时收脚立正,老班长率先抬手。

    狂哥、鹰眼、软软、老郑、炮崽、耗子,以及院里所有能腾出手的人,全都朝两名新人敬礼。

    “敬礼!”

    数十条手臂同时抬起。

    训练场上的口令仍在继续,岗哨亦没有撤,水道上的巡逻哨照常出发。

    这场婚礼,没有让战场停下一刻。

    新人转身回礼,礼毕。

    从仪式开始到现在,还不到半刻钟。

    炊事班班长赶忙端起两只粗瓷碗。

    “喝糖水,喝糖水!”

    一碗递给团长,一碗递给新娘。

    狂哥盯着粗瓷碗,又想起昨天从水荡里叉上来的那只破草鞋。

    别人出线、修路、磨木梳,他拍着胸口说要弄两条十斤重的大青鱼,最后鱼没见着,倒给河底清了一回破烂。

    团长端起碗,这时看见了院墙边的几名伤员。

    他们刚从卫生点换完药,本不该过来。

    可听说婚礼还要继续,便互相搀扶着挪到了这里。

    一名伤员伤在胸口,每次呼吸,肩膀都会跟着抬起。

    另一名没了半截左腿,空裤管折起来,用布带系在腰间。

    年纪最小的那个右手吊在胸前,脸上还缠着纱布。

    那年轻伤员原本一直咧嘴笑,见团长看过来,赶紧坐直了。

    团长走过去,“带杯子没有?”

    几名伤员一愣,“啊?”

    “搪瓷缸,竹筒,什么都行。”

    胸口负伤的战士迟疑着摸出自己的缸子。

    缸口磕掉了一块瓷,底下还剩半口凉水,其他人也赶紧翻找。

    新娘已经明白了团长的意思。

    她端着另一碗糖水走到伤员面前,先往那只破搪瓷缸里倒了一点。

    “今天沾个喜气。”

    “嫂子,不行!这是你们的喜糖水!”伤员急得连连摆手。

    “喜气分出去,才算喜事。”新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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