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部队奉命下山游击筹款并宣传群众,山道干燥难行。
“都停下!”
老班长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口干不已、水壶已空的众人,指向沟边露出的半块红薯大声道。
“一个个渴得舌头打卷了是吧?瞧见地里的红薯没有?这玩意儿水分足,刨两个出来,几口就能润嗓子。”
“我问你们,四下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咱们能不能挖?”
不等其他战士回答,小狂就脚后跟一碰的挺胸抬头。
“报告班长!连部宣讲才说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要吃老乡的红薯,就得照市价给钱,买卖公平!”
老班长眉头一挑,小狂这个憨憨竟记得这么清楚?
这让他满肚子训话往哪儿训去?
……
傍晚,队伍抵达大井村,借宿在陈老乡家的土坯房里。
陈老汉见他们规矩严,主动卸下四块门板给他们搭铺,又从柴房抱来两大捆干稻草铺在下面。
老班长沉沉睡去,天将亮时院坝里忽然响动。
虽轻,但老班长极为敏感,一下睁开眼摸枪起身,放轻脚步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小狂正挽着袖子,拿一块湿布擦着昨夜卸下的门板。
擦拭完后,鹰眼站在旁边搭手,托起门板对准土墙上的旧门枢,慢慢的插了进去。
另一头,软软蹲在昨夜睡过的草铺前,把散开的稻草一根根拢好,再用草绳扎成方方正正的小捆,重新码回柴房木架。
三人忙完这些,又抓起扫帚将前院后坪扫了一遍。
老班长缓缓松开枪托,退回屋里,靠着土墙心中莫名。
这年头,各路队伍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有些兵借了百姓的门板,用完随手一扔不说,遇上天冷直接劈掉烧火的也不稀奇。
但小狂他们几个,显然真把赤色军团纪律听进了耳朵,奇了怪了。
老班长本能的觉得奇怪,这三个怪娃娃总给他一种,当了很多年兵的感觉。
而且,还是他们赤色军团的兵。
……
返回路上,队伍遇见一支从山下换防回来的兄弟连。
两边在隘口停下歇脚,带队的排长找到老班长,压低声音说起一件事。
“三连昨儿在白泥坳,把行军用的盐全送出去了。”
老班长一愣:“咋回事?”
排长解释:“村东头的刘大娘家断盐好些天了,老人腿软得下不了床,刚断奶的小孙子也吃不下米糊,抱在怀里哭个不停。”
排长叹了口气。
“三连一共就省下半瓢粗盐,他们一粒都没留,全倒进刘大娘家的盐罐了……”
井冈山上的盐,可比山下的肉金贵。
战士们长期吃不上盐,走几里山路腿肚子都得直打颤,半瓢粗盐能让一个连多撑好些天。
三连却说送,便送了。
……
回到营地时天已黑透,老班长想起了秀兰,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从怀里摸出积蓄,这些日子省吃俭用他才也攒到三十个铜板,再攒上半个月等连队轮休,应该能勉强做一碗肉臊子面。
到时候从连长那儿借一些私钱,兴许能让三个孩子也吃饱。
这时,旁边的稻草忽然轻响了一声,原本背对着他的鹰眼翻过身。
“班长,下月中旬连队轮休,你是不是要回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