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站在人群对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暖又惊,满是感动。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随口一提,竟然能引来这么大的动静。
王建国和王国发兄弟俩一左一右,率先从人群里稳稳走了出来。
两人脸上带着憨厚朴实的笑容,冲着陈铭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没等陈铭开口说话,人群里又走出一个人,正是之前和他家有矛盾的曹老大。
曹老大走到陈铭面前,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也带着几分诚恳。
“陈铭啊,我们也来干活,你别嫌乎啊。”
“之前咱们闹得挺不愉快,但那是咱们爷们之间的事,公私得分明。”
“现在你老丈人这房子着火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们不能干看着。”
“乡里乡亲的,谁家还没个难处,这时候搭把手,都是应该做的。”
曹老大这番话说得敞亮,不藏不掖,句句实在,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陈铭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之前因为竞选村长产生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之前为了那个村长位置,老曹家没少给他们家使绊子,两家矛盾不小。
可如今人家主动放下恩怨,带着人过来帮忙,足以见得人品不差。
大事面前不糊涂,是非面前拎得清,这才是真正庄稼人该有的本色。
陈铭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曹老大粗糙的手,语气真诚又热络。
“老曹大爷,啥都不说了,这份情我记着,等我老丈人回来,一定请你喝酒。”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在场所有村民,深深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又恳切。
“村里的老少爷们,我在这儿先代我老丈人韩金贵,谢谢大家了。”
“你们能来帮忙,就是给我们家最大的面子,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忘不了。”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热闹又暖心的回应,你一言我一语,格外亲切。
“这有啥谢的,都一个屯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老韩村长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没少为村里办事,咱大家伙心里都记着呢。”
“现在他住到亲家去,我们心里也不得劲,早点把房子盖起来,他也好早点回来。”
“就是就是,有力出力,有人出人,早点把新房盖起来,比啥都强。”
王建国一看气氛到位,当即扯开嗓子,大声招呼起来,干脆利落。
“大家伙别愣着了,动手干活吧!”
“还是按照生产队那一套规矩,大小伙子往上前冲,小老爷们在中间,老少爷们垫后。”
随着一声令下,两百多号人井然有序地冲进韩家院子,立刻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男人们架起木梯子,拎起斧头,对着那些烧焦发黑的房架子开始仔细拆解。
那些被大火烧脆的木头,轻轻一敲就碎,粗壮的房梁则需要几人合力,慢慢往下挪。
能用的好木料,整整齐齐堆放在院子角落,留着以后盖房打家具还能继续用。
实在烧得没法再用的残木,直接劈成木柈子,堆在墙角,留着日后烧火做饭。
这是庄稼人刻在骨子里的节省,半点儿东西都舍不得白白糟蹋。
妇女们挎着土篮子,蹲在地上,一点点把碎砖、残土、灰烬往外清运。
一筐筐土被端到院外路边,码放得整整齐齐,心里想着以后说不定还能用。
在过去的农村人眼里,什么东西都不能随便扔,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几个身手麻利的大小伙子,直接爬到摇摇欲坠的房架子上面,动作稳当又熟练。
手里斧头一凿,那些松动的木头架子哗啦一声,直接掉了下来。
陈铭一看这场景,赶紧跑上前,扯着嗓子大声提醒,生怕有人不小心受伤。
“大家伙注意点啊,别摔着,别被木头砸着,安全第一!”
爬在架子上的那个年轻小伙挥了挥手,满脸笑容,底气十足地大声回应。
“放心吧,村长!我们有准儿,绝对没事!”
两百多号人一起干活,那效率简直惊人,热火朝天,干劲冲天。
大铁锹上下翻飞,铁镐狠狠刨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厚重声响。
斧头凿在木头上的脆响、众人的号子声、妇女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陈铭原本以为,这活儿怎么也得干上一整天,才能彻底收拾干净。
结果才两个多小时,烧焦的框架全部拆除,断壁残垣清理一空。
院子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就等着天气回暖打地基。
地基一打好,再把村里的瓦匠、木匠全都凑齐,盖房子的速度会非常快。
那个年代,只要材料备齐、钱到位,房子起来得特别快,根本不用等太久。
陈铭把众人送到大门口,心里满是感激,却又犯了难。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他现在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根本管不起这顿饭。
于是他当场对着村民大声承诺,语气诚恳又实在,没有半点虚话。
“大家伙先各回各家,等我过两天上山打猎,在村里摆个流水宴。”
“到时候该来的都得来,谁也不许缺席,全都过来热闹热闹。”
村民们全都笑着点头答应,纷纷挥手告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王国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快步走到陈铭身边。
“对了,村长,咱那水库,现在已经承包出去了!”
“咱们村里赵老憨,跟村部已经签了合约,直接承包一年的。”
“鱼苗子都撒进去了,这是承包钱,之前你没回来,一直在村部放着呢。”
王国发说着,把一个用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了过去。
陈铭伸手接过,用手捏了捏,厚实的票子触感清晰,心里有数。
在那个年代,把水库承包出去,三百五十块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价格。
他没有多想,直接又把布包丢回给王国发,语气沉稳地仔细吩咐。
“回头啊,记村部账上,看看给存储蓄所里,等过年的时候,这钱就留给村里分红。”
“谁也不能动啊,让会计每一笔账都得记着,村部要用啥就在这里取。”
“每一笔账都不能马虎,必须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能出一点差错。”
王国发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牢牢记在心里。
陈铭转头一看,又看向旁边的王建国,开口喊了一声,语气认真。
“对了,建国哥,你来一趟啊,我有事儿跟你说。”
王建国一愣,连忙走上前,不知道村长要跟自己说什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