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大姐你说啥呢!老韩大姐呀,你咋啥都往外说呀?这周围这么多人呢,你也不嫌丢人啊?你可别在那瞎嘞嘞了。”
韩秀梅捂着自己那发烫的脸,孩子已经被旁边另一个早就眼馋的小媳妇给抢着抱过去了,那孩子老受欢迎了,几个小媳妇都围在那块,蹲在地上逗小孩玩呢,一会薅根鸡毛掸子上的毛逗他,一会摸摸他那肉嘟嘟的小脸蛋,亲亲脖子、亲亲脑门,喜欢得不行。
那孩子也是咯咯一个劲地笑,特别地开朗,别看这年龄还这么小,但是这孩子长得就是好看,随他爹他妈,浓眉大眼的,特别招人稀罕。
包括韩秀梅家那个大姑娘、小妞妞,那也都两岁了,刚学会走路没多长时间,也跟着在院子里头扎巴扎巴地到处乱跑,追在那帮大孩子的屁股后头。
罗海英啊,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后边,两只手虚虚地护着,就害怕这宝贝外孙女再摔个大跟头,那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孩子身上。
陈铭的爸妈也都来了,陈建国跟村里那帮老爷们在桌上喝得正来劲,周慧兰也紧跟在孙女的身后,和罗海英这个亲家母啊,一起看着孙女呢,老姐俩有说有笑的,看着这满院子的人丁兴旺,心里头别提多热乎了。
至于陈铭,他陪着老丈人喝了几杯酒之后,就被村里的人给拉着唠上嗑了。
这谈到了砖厂的时候,杨师傅坐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了最近的情况。
陈铭这才知道,现在砖厂那边,钱老炮已经彻底接管了,那里里外外全都是他安排的人,他们这些人说话已经不算数了。
而且人家进来之后,花大价钱进了很多新式的机器、设备,专门弄出了一条用机器烧砖的生产线,那效率确实是高,轰隆隆一天顶他们半个月的。
至于老杨师傅他们这些传统的烧砖手艺人,则是被赶到了一边,开辟出另一条生产线,继续用老法子烧。
按照钱老炮那边的说法,到时候两条线烧出来的砖进行比对,谁的又快又好就用谁的。
如果老杨师傅他们的手艺和产量跟不上的话,恐怕面临的结局,就是被人家一脚踢开,全都给开掉,到时候他们这些烧了一辈子砖的老师傅,可就真没饭吃了。
不过老杨师傅他们现在心里头也不在意了,因为他们都知道,陈铭已经打算另起炉灶,带着他们单干,不跟他钱老炮趟这趟浑水了,心里头有底,所以也就不慌了。
然后陈铭就把杨师傅拽到了一旁,找了个稍微清静点的地方,刘国辉他们也放下酒杯凑过来了,几个人围在一块,像以前在山上商量事一样。
“杨师傅,我看这事就这么定,这两天我就去村里头看看,选个好地方,就在咱们七里村批一块地,这事我自己就能办了,用不着求别人。
到时候你领着咱们原来那帮老哥们兄弟过来,咱们得先把咱们自己的窑给干起来,把火给点上……
咱们不管别人用什么设备、用什么机器,咱们就是坚持用传统手艺烧砖,反正我觉得,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这手烧出来的砖,那质量那就根本不用说,放在那几十年都不带风化的,这点底气我还是有的。至于那边那个砖厂,咱们就不管了,让他钱老炮随便折腾,爱咋地咋地,咱们自己干自己的,凭手艺吃饭。”
随着陈铭的话音落下,只见杨师傅那浑浊的老眼都亮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布满了老茧和裂口的手紧紧攥着陈铭的手。
“陈村长,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头就彻底放心了,这阵子我这心里头一直七上八下的,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要不然呢,我那老哥几个呀,都心里头没底,天天寻思惦记着,你说这砖厂现在进了这么多设备,全都是洋玩意儿,也用不着咱们这些老师傅了,咱们就成了多余的废人了。
眼瞅着咱们这条老线要是产不过人家那条机器线的量,人家就正好有借口把咱们都赶走,不用咱们了。
那咱们这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手艺,不就丢了饭碗了吗,我们这帮老家伙,除了会烧砖,还能干啥去。”
老杨师傅拽着陈铭的手,紧紧地握着,说着说着,那眼眶子都有些泛红了,那是找到了主心骨的激动。
“这算啥事啊,杨师傅,有啥谢我的,我也是为了咱们村里头着想,不能让这手艺断了根。而且这回我把话说在前头,这新砖厂是我陈铭自己独立干的,跟村里头没啥经济瓜葛,但是咱们自己村的人,还有咱们这些兄弟村的人,要是家里头盖房子来买砖,那咱肯定得给便宜,这是咱们自己人该享的实惠……
咱就这么地,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他钱老炮想要把砖卖出去,难道他就能指望镇上那一条路子不成?
这周围的村里头,翻盖房子的人家多了去了,这市场大着呢,只要咱们的砖烧得好,价格公道,他在那块搞垄断,他强不过咱们这些扎根在村里头的人。”
听到陈铭这番话,杨师傅就彻底放心了,那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而且陈铭办事那是雷厉风行,他打算下午就把这块地给批下来,而且得选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得有山有水,毕竟这烧砖取土,还有和泥打坯,哪一样都得用水,得方便才行。
正说到这的时候,就听见院子大门口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陈铭一开始还以为是又有人喝多了,在那块打起来了呢,赶紧招呼着刘国辉,两个人起身就往那边走,准备过去拉架。
只不过等他们俩拨开人群,走到大门口一看,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有四五个人站在大门口那块,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怒气,扯着嗓门就在那块指名道姓地骂呢,而那骂的人,正是他陈铭的名字。
“你们老陈家的人都在这站着呢,是不是?都给我出来!瞅瞅你们干的好事啊?你们这心眼也太黑了!”
“真他娘的摊上你们这个好亲戚了啊?我们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陈建国、周慧兰,还有那个小犊子陈铭,都给我滚出来!别躲在里头当缩头乌龟!”
说话的那个人,身材不高,但看起来挺敦实,挺壮实的那种,脸膛子黑黑的,像是常年在外面干活晒的,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男的,看着倒不像是街面上的地痞无赖,穿着打扮就是普通庄户人家,但一个个也都怒目圆睁的,显然是带着火气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