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你究竞在做什麽啊？」
「唉嘿~」
「唉嘿个屁啊！」
「因为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天野零真是从来没有过这种又无语又生气的感觉。
无限大欠债的最终责任人，因超杀接替，变更为忘川忧。
也就是说天野零下周出塔救回的对象，从前未婚妻变成了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好兄弟。
虽然该救还是要救，这对於海马集团而言，理论行程没有任何变化。
但对於天野零而言，压力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塞蕾丝蒂亚虽说有着前未婚妻的名头，可实际上和天野零也就几面之缘，最多称得上是熟悉的女人。然而忘川忧不一样。
好兄弟对天野零而言，已经不是单纯好朋友那麽简单了，而是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你知道这次救援的成功率是未知数吗，忧？」
「只要成功率不是0%，我都会相信你哦，零！」
「现在可不是说漂亮话的时候！」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啊~」
耸着肩膀的忘川忧，一副死鱼模样。仿佛赖在砧板上，你说她一句她就扑腾一下，但主打一个毫无用处。
「往好处想，零。」忘川忧缓缓贴到天野零耳边，小声咬耳朵：「我有尤贝尔陪在身边，至少安全方面不需要担心，所以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尤贝尔……」
感受着耳边忘川忧嘴巴里呼出的温润气息，天野零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确实，以尤贝尔顶级的精灵之力，哪怕出了塔，在人身安全方面也是有保障的。
当然，人身安全保障的前提，是人身会遭到危险。
天野零在问过海马千亿，塔外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时，得到的答覆却是一一什麽都没有。
至少在海马集团现有探索区域，以伊甸塔为中心扩张的10.72万平方公里内，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迹象。如果是「什麽都没有』的安全环境，单纯被放逐出塔後的救援成功率应该很高才对。
但该死的地方，就是这个「什麽都没有』。
海马集团的塔外探索团队，就连近百年来那些被驱逐出塔，穷凶极恶罪犯们的屍骸都没有发现过。因此海马千亿才给出了成功率未知的答案。
由於忘川忧在中途接替了塞蕾丝蒂亚的无限大欠债，最终还款期限，也相继延後了一周，给海马集团提供了更充足的准备时间。
可即便延後了一周时间，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新的一周，天野零连刷新的决斗编年史都没心情去打。
周围人在知道了这件事後，也都非常照顾两人的心情。
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院里，这一周时间，大家似乎都很默契的给天野零和忘川忧，留足了可以独处的时间。
一副好像忘川忧得了绝症，一周後就要去世的沉重氛围。
虽说周围人营造的氛围是沉重了一些，但忘川忧本人这段时间，倒是显得前所未有的高兴。自从来到中层区，天野零越来越「抢手』後，忘川忧和天野零单独相处的时间，相比在32区越来越少。而这一周时间，忘川忧终於是得偿所愿。
「给，便当」
午休，学院广场的长凳上，忘川忧打开精致的便当盒。
忘川忧并不会像南鬼院唉夜那样，给天野零塞两个吃剩半截的面包，而是精心准备的料理。至於味道……
「还是没变呢，和你之前上班时给我送的味道一样。」
之前天野零在32区废品回收厂上班时，忘川忧就会经常给自己带饭。
此前只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再反过来品味，或许当真是自己太迟钝了？
不不不，这绝对不能怪自己吧……就算天天送饭，谁又能想到，带把的好兄弟实际上是喜欢自己呢？「哈哈哈，其实我会烧的菜也就那麽几道而已，味道当然一样了。」
忘川忧没心没肺的笑着，完全看不出来像是个即将被放逐之人。
「嗯，但是我爱吃。」天野零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以32区的贫苦条件，能烧出几道不同花样的菜式，自家好兄弟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忘川忧脸颊微红：「零，你有时候真的……会毫无自觉的展露攻击性啊。」
「攻击性？」
「没、没什麽。爱吃你就多吃点~」
风卷残云般清扫完便当後，天野零才注意到一口没吃的忘川忧，从刚才开始只是坐在长椅上歪头默默盯着自己看。
「你不吃吗，忧？」
「我已经吃饱了，多谢款待"」
看着忘川忧这幅傻样，天野零感觉之前已经忍不住担心的自己也挺傻的。
「说真的，忧，你一点都不怕吗？」
「嗯，完全不怕哦。因为不论在哪里，零都会找到我的。」
「为什麽对我这麽有信心啊。」
「因为零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除了，菲妮丝那件事……」
「菲妮丝？」
「嘿嘿，你就当我自言自语吧。」
忘川忧端着便当望向头顶。虽然此时看到的天空是虚假的，但明天所见到的，就将是真实的天空。「所以啊，我就纯当是郊游咯」
「郊游，哪有那麽轻松。」
「左边包里装的是压缩食品和储水胶囊，右边包里是通讯定位设备。记住，两个包都是关乎性命的，哪一个都不能弄丢！」
海马集团探索小队的後勤管理组长一一雪村泥女士，30岁左右的精英白领。一边替忘川忧整理物品，一边反覆强调叮嘱。
「是是是，我记住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忘川忧一个劲地点头。
「等出塔之後，如果周围没什麽特别的危险，视野也算开阔的话，这边建议你直接不要移动，坐在地上等待救援就行。」
雪村女士拍了拍忘川忧防护服的胸口：「怕你无聊，所以在你兜里揣了点瓜子零食，实在闲得慌可以用来消磨时间。」
怎麽听起来还真挺像是郊游啊？
或许这麽说，也是为了降低忘川忧本人的负面情绪，排除一些心理上的麻烦因素。
话说穿着防护服真的能嗑瓜子吗？
「还有，张嘴。」雪村道。
「啊~呜！」忘川忧刚张嘴，就被塞进一块滑滑的物体，顺着食道直接滑进了胃里，「你、你给我吃了什麽？」
「小型定位仪。」雪村道。
「可包里不是有定位仪吗？」冰凉物体滑过食道的感觉，让忘川忧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那只是我们预设的最佳情况，可别忘了，你是要被放逐出塔的罪犯哦。」雪村扒拉了一下忘川忧的防护服。
「伊甸很可能会没收你的物品，或许会给你剩下衣服，最差的情况，衣服都不剩直接给你扒光了扔出塔，到时候这玩意就能发挥作用了。」
如果真是被扒光出塔的话，就轮到这块被吞到胃里的小型定位仪发挥作用了。
虽然相比专业定位仪有很大信号误差，但毫无疑问是最後的保险手段。
证明海马集团这一周时间，确实是有在认真开会，研究讨论这次史无前例的塔外营救方案。「雪村女士，我想问问，被放逐出塔的过程是怎样的？」天野零好奇道：「是整个人咻地一下消失，然後再睁眼就已经来到塔外了吗？」
雪村像关爱傻子一样，看向天野零：「那种类似於传送器的装置，用来传送卡牌和物资还算凑合。用来传送人类的话，相当於把人类的分子打碎重组，是违背人道的。」
「违背人道？」
「相当於把你杀掉之後，再用相同的结构，在世界另一处创造一个新的你。即便外人看不出来，但1秒钟之前的你已经死了，新的你也不再是你。」
「怎麽听起来，还有点可怕啊。」
被放逐出塔，会是直接传送出去这种想像画面，可能是因为天野零编年史打多了，经常传送到另一个副本世界。
但那终归是虚拟意识网络的传送，和肉体传送无关。
而四月一所展示过的数据跳跃，纯粹是因为顶层区的永生人已经没有了肉体。
「所以哪怕是放逐出塔，伊娃也会采取相对传统且温和的方式。」
「有多温和？」
「哦，时间到了，啊！」忘川忧看着伊娃终端显示的还债倒计时，在跳到0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倒下。
雪村说明道：「会先通过伊娃终端把你电晕，然後待会就有治安维持局的人工智慧来收监，最後通过36区的地界放逐出塔。」
「电、电晕。」天野零看着就这样直挺挺倒下後，被治安维持局人工智慧带走的忘川忧。
原来之前治安维持局和自己说过的，要挨不少电，居然是真的。
这个自出生起，就被强制佩戴在手腕上的终端装置，还有这种「危险』的功能。
也是，毕竟天野零自己的系统，都已经侧面说明过，伊娃终端可以入侵人类大脑了。只是放个电什麽的，也不算是特别意外。
这麽看的话，只要主脑伊娃愿意，可以让全人类在一瞬间就失去反抗的能力。
不愧是伊甸塔内的最高权限，这种类似於哆啦A梦里「独裁者开关』的道具，也就只有没有感情，只遵守纯粹秩序的人工智慧，可以经得住这种诱惑了。
「行了，我们也该出发了。」雪村提醒道：「驱逐流放的过程大概是一个小时左右，如果我们动作快点，没准可以做到无缝衔接，带回你的朋友。」
无缝衔接，就是指忘川忧才刚被扔出塔，自己这边就出塔接住她了吗？
那确实可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次海马集团的塔外探索团队，包含天野零和海马千亿在内，合计23人，此刻已经在中层区边缘整装待发。
不同於被驱逐出塔要经过底层36区，伊娃给海马集团提供的权限，可以让海马集团从中层区直通塔外。或者说，只允许从中层区出塔。
「所以为什麽不能带上我啊，海马！我也想一起去，以我的实力不会拖後腿吧！」琳星瑶还在强硬争取。
海马千亿冷漠解释：「你不是海马集团的员工，伊娃给的出塔权限，只针对海马集团内部。」「那你乾脆让我也加入海马集团嘛。我有多喜欢青眼白龙，你还能不清楚吗？随便给我开个几百万年薪就可以了。」
好家夥，学姐你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想藉此机会混个一官半职。
可惜，海马千亿冰冷的眼神，就差把「滚』字砸在琳星瑶脸上了。
除了琳星瑶，海马集团附近，也围聚了不少来送别的亲朋好友。
天野汐关心道：「哥哥，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哦。接到忧哥的话就回来，不可以在塔外面鬼混。」「我倒是想在塔外鬼混，也没东西给我混啊。」
本应该被驱逐的塞蕾丝蒂亚也到场了：「天野家的，请务必把忘川忧带回来，她是个好女人。」「女人？」众人疑惑。
「咳，我是说……好人。」
水月：「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天野兄能开个户外直播啊，但塔外似乎没办法连接伊娃网络，太可惜了！」
黑潮屈：「我推，多拍点照片回来也成。」
南鬼院唉夜：「忘川同学就拜托你了，天野。他不仅是你的好友，也是我们E班的一份子，绝对要平安回来啊。」
结衣：「我们32区铁四角，一个人都不能少！」
与此同时，海马姐妹那边。
「姐姐大人，这次也要小心行事啊。」
自从破冰之後，姐妹俩关系似乎变得比以前更融治了。
至少现在千亿也会适当表现出合理的关心，而不再是千羽一个人对姐姐发癫。
「千羽，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出塔了。反倒是你，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千万别再在集团乱搞了。」「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姐姐大人！集团这段时间就安心交给我吧！」
就是因为交给你才不放心吧，天野零在内心里默默吐槽。
最後，菲妮丝默默拉住天野零的手腕，红着脸小声道：「天野，等你回来之後，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消息？那为什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呢？」
「那当然是，等你回来之後说，才会最高兴啊！」
「行，那我就先狠狠期待啦，大小姐。」
「时间到了，所有人，准备出发！」
在海马社长威严的号令声中，所有探索人员都穿戴启动了集团提供的特制防护服。
那道闭锁了人类千年的伊甸塔钢铁大门，在刺耳的机械轰鸣声中，被缓缓打开。
天野零不自觉心跳加速。
哪怕海马千亿和他说过，塔外除了废墟，什麽都没有，但天野零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激动。
或许向往自由，就是人的天性。
就像是被圈养着的鸟儿那样。不论那座封闭了它的鸟笼有多麽真实且豪华，只有当它真正触碰到天空的那瞬间，心中缺失的空洞才会被真正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