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心里一凛,问道:「三爷,什麽天星门?」
胡三爷皱着眉头,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赵飞解释道:「这个天星门,是我们倒斗行的一个流派。」
「要严格来说,跟我算是一脉同门。只不过……当年鬼子来了,天星门出了几个助纣为虐的,帮着东洋人想断咱们龙脉。最後失败,不仅自己死了,连天星门传承千年的『天星风水术』和『寻龙五行诀』都被东洋人夺去。」
说到这,胡三爷更感慨:「没想到,隔了几十年,居然还能看到天星门的传承。」
听他说完,赵飞却心一沉,他可不关心什麽天星门。
之前拿到这本《金匮要略》,藏在山崎家的老宅里,再联想那十二吨黄金,赵飞一直怀疑这本书跟那些黄金有关。
这才千方百计,想破解书里的秘密。
但现在,听胡三爷解释,似乎本书的秘密不在於此,而是一个什麽看风水的秘术。
不过赵飞也没表露出失望。
既然已经把胡三爷找过来,而且之前又是找人又是上图书馆,浪费了好些时间和精力,不可能就半途而废。
赵飞乾脆道:「三爷,我之所以找你来破解这本书,是因为我怀疑这本书跟手头一个案子有关。」
「当年满铁公司在国内搜刮了无数财富,最後剩下十二吨黄金没能在投降前运走,就藏在滨市某处。这本书很可能牵涉到这笔黄金的线索。所以我希望三爷务必把它破解出来。」
胡三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之前也奇怪,赵飞无缘无故的,非要找他来破解这本书干什麽。
现在把话挑明,也令他的心一紧。
如果赵飞不挑明,他还可以装糊涂。但现在……等於把压力都压到他身上。
这令胡三爷有些喘不过气来,眉头紧锁道:「赵科长,这个……我肯定全力以赴。但这里究竟是不是有你说的那个黄金的秘密,我可不敢保证。」
赵飞笑嗬嗬道:「三爷,你不必担心,不管最後结果如何,肯定不会怪你。」
胡三爷这才稍微松口气,又道:「这个天星门的加密手法非常复杂,必须夜里对照天上星数,想要破解得不少时间。赵科长如果信得过我,可否把这本书给我带回去?」
赵飞微皱眉问道:「需要多久?」
胡三爷想了想道:「至少得十五天时间。」
赵飞听完,眉头紧锁:「不能再少?」
胡三爷见他这样,一脸为难,又仔细盘算一阵,咬咬牙道:「十天,不能再少了,这已经是极限了。」
赵飞并没回答,而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
随即到办公桌边,拿起电话打出去,沉声道:「喂,老张,你现在就去,在楼里安排一个房间,条件一定要好。再跟食堂联系一下,让他们准备一日三餐,要开小竈,别给我糊弄人。」
说完,赵飞就把电话撂下。
旁边,胡三爷和陈老歪都听得真真的。
俩人都是人精儿,听到赵飞这话,立即明白是什麽意思。
胡三爷有些懵,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发颤道:「这个……赵科长……」
赵飞看向他,又露出笑容道:「胡三爷,您别急。」
到沙发边上,拉着胡三爷坐回去:「三爷,现在有些情况你还不大清楚。东洋人这几年活动越来越猖獗,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这几天先委屈您,在这里头住下,有什麽需要的,尽管跟我提。」
胡三爷心里叫苦,他这趟算是秀才遇到兵了。
刚才赵飞都已经吩咐下去,根本没有商量余地。
胡三爷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情知就算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了。
索性「唉」了一声,跟陈老歪道:「老陈,等下你回去,到我家里说一声儿,就说我在赵科长这边待几天,让几个丫头别着急。」
又跟赵飞道:「赵科长,要是破译这本书的话,还得要一些辅助工具,都得从家拿来。我给你列个单子,你也让老陈给带过去,明天让我家那几个丫头捎来。」
赵飞全都应允,给胡三爷拿纸笔,把需要的东西都写下来。
刚才陈老歪和胡三爷来时,都骑自行车来的。
这趟回去,赵飞直接派车,把他俩车子挂在212的後备箱外面,一路给拉回去。
回到花鸟鱼市,陈老歪迫不及待,拿胡三爷写的单子,来到胡家店铺。
刚进门,就看见胡家夥计,也是胡三爷的徒弟,在前边招呼着。
一看陈老歪都是熟人,连忙热情上前。
陈老歪直奔主题,问道:「咱们家二姑娘在家没?」
夥计看出急迫,连忙点头:「在呢,就在里边,我给您叫去。」说完就往後院走。
陈老歪则紧跟着道:「不用叫了,我直接说去,三爷让我捎个口信。」
夥计一听,也不敢拦。
刚才陈老歪和胡三爷一块出去,现在陈老歪回来,胡三爷却没了影,肯定有啥说法。
穿过前面店铺,陈老歪到後院,却没等走进屋,胡二娘和七姑娘就从屋里出来。
陈老歪和胡三爷一走,两人在家等着,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都急半天了。
此时听到外边动静,还有嘈杂的说话声,迫不及待出来。
胡二娘还算镇定,七姑娘却急不可待道:「陈老叔,到底咋的了?」
陈老歪也没卖关子,把安全局那边情况说了一下,最後说那边有任务,让胡三爷住几天。
又拿出胡三爷写的单子,递给二姑娘道:「二丫头,这些东西你准备一下子,尽快给送过去。」
胡二娘接过单子,飞快看一眼,点点头道:「陈叔,谢谢您了。」
陈老歪摆摆手道:「谢啥,三爷还让我带话,说你们姐几个别急,他是帮着公家办事,留在那边是对他保护,让你们都放心。」
听陈老歪这样说,胡二娘又道一声谢,这才把陈老歪给送出去。
等送人回来,只剩胡二娘和七姑娘俩人,面面相觑。
虽然胡三爷一劲说没事,但胡二娘瞅着抽离需要准备的单子,总觉着不踏实。
七姑娘则愤愤不平道:「这个姓赵的,哪有他这麽办事儿的?求咱爸过去办事,既然求人办事,不仅不上门来,一个电话就让咱爸过去,居然还把人给扣了!哪有他这样的。不行,我得找他去!」
说完了就要往外走,却被二姑娘一声喝道:「老七,你干啥,还嫌不够乱吗?」
七姑娘被她二姐一喝,脚步蓦的停下,闷哼哼道:「那二姐,你说咋办?」
二姑娘皱眉道:「有啥咋办的~刚才咱爹不是说了嘛,他没什麽事,在那住两天。既然是正常帮着公家办事,那咱就按正常的情况走。而且……」
说到这,她的眼珠一转,勾出一抹笑:「咱爸上那边去,不在家里,或许……未必是坏事。」
七姑娘不傻,听她二姐这样一说,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吴……」
却不等她说下去,就被胡二娘瞪一眼,便把话给咽回去,却仍气鼓鼓道:「可就算这样,也太欺负人了吧~」
岂料她话音还没落,从外边大咧咧走进後院一个青年,一边走着一边嚷嚷道:「什麽欺负人?谁敢欺负咱家七妹?告诉哥哥,当哥的给你出气!」
两人看过去,神色微微一变。
胡二娘皱眉道:「吴森?你咋来了~」
名叫吴森的青年往前走一步,叫声「二姐」,嘿嘿笑道:「刚才我逛到店里,听到七妹在屋里抱屈,就过来看看。」
「听这意思,是谁把我三大爷给扣了?这岂有此理!你们放心,我家在滨市还有一些人脉,要用得着我的,二姐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帮忙……」
七姑娘没好气道:「你少搁这猫哭耗子假慈悲?再说你刚从国外回来,你有什麽人脉?去!少在这添乱。」
胡二娘却没搭理自个七妹,反而上前道:「吴兄弟,当真有法子?」
吴森挺了挺胸脯道:「这当然!那个……我爹和三大爷当年是烧黄纸、拜把子的兄弟,现如今我爹虽然没了,但三大爷还就跟我亲大爷一样。咱家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二姐,你只管跟我说,对方到底是谁?甭管道儿上的,还是派出所的,咱都有办法。」
二姑娘顿时喜出望外:「那太好了!我爸刚才让人叫过去,这一去了就不让回来了。我们姐儿几个都是女流之辈,也没有个兄弟能够帮着撑场面,吴兄弟愿意帮忙,真解了燃眉之急。」
此时,七姑娘听她二姐这样一说,就知道打的什麽主意。
她二姐是要给吴森下套,她索性闷头不吱声。
随後,胡二娘就把赵飞名号报出来:「吴兄弟,这人叫赵飞,原先是供销社保卫处一个股长,最近好像是调走了,有说是调到市局的,具体啥部门,我也不知道,听说还升官了,挺有背景的,你能行吗?」
吴森本来一听赵飞调到市局,心里还有点打鼓。
但一听胡二娘一句「你能行吗」,瞬间壮起胆气,梗着脖子道:「嗨!一个小破股长,升官能升到哪儿。我当是什麽大人物!二姐你放心,这个事,我包了。」
胡二娘眸子发亮,满眼都是期待,她虽然年岁稍大,但也才三十多,底子又好,风韵犹存。
瞬间竟然令吴森的心猛跳几下。
旋即老脸一红,暗道自己没出息,但也是法子。
外边那老洋妞,也就看着还行,身上一股味儿,还长一身毛。
稍微到二十多岁,皮肤就没法看了。
反倒是,胡二娘,哪怕比她大快十岁,也是这麽撩人。
胡二娘则千恩万谢:「吴兄弟,那我先谢谢你了。」
吴森道:「二姐不用客气,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这次要是把我三大爷救出来,上回我说那个事儿……」
胡二娘立即道:「吴兄弟,你放心,你能帮忙把我爹给救出来,这就是我们胡家的大恩人,其他都是小事。」
「好!」吴森一拍大腿,喜出望外道:「那你们等我消息!」说完便兴冲冲出去。
胡二娘和七姑娘在後边,一直送到前边门店。
却在这时,吴森还没走出门店,竟从外边进来一道人影,跟他打个照面。
吴森眼睛一亮,连忙止住脚步叫一声:「四妹!今天回来这麽早。」
胡四娘点点头,又看向他身後的胡二娘和胡七娘,觉着不大对劲,问道:「怎麽了?」
刚才胡二娘说了,把胡三爷弄出来,怎麽都好商量。
吴森生怕出差头,不想细说,摆摆手道:「没事,那个……四妹你先回家,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说完抢着就要往外头走去。
胡四娘一皱眉,更觉着不对,立即一横,拦了一下,问胡二娘和七姑娘:「到底出啥事了?」
胡二娘趁吴森看不见,冲胡四娘使个眼色,旋即说了情况。
胡四娘心领神会,知道二姐没憋好屁。
表面却一皱眉,提醒吴森道:「吴二哥,你可能有所不知,这个赵飞可不好惹,你还是别贸然行事。至於我爸这个事,我们家再想办法,可别连累你了。」
胡四娘说的恳切,却带着一股浓浓的绿茶味,处处说让吴森别管,但听到吴森耳朵里,却是处处说他不行,这还能忍!
胡四娘继续道:「再说,这些年我们家也没干什麽违法乱纪的事,我相信上级和正府,可能就是搞错了,明天就放回来了,你可千万别冲动。别万一出什麽事……」
吴森却更来劲,不等胡四娘说完,打断道:「四妹,你不用担心,这事我还真不放在眼里,管他是什麽飞,我这就打电话,保证把我三大爷给救回来!」
说完後,绕过胡四娘,大步流星,往外就走。
胡四娘「唉」了一声,假意想拦,也没拦住。
眼见走远,旁边胡二娘不由掩嘴一笑,往远处看着吴森背影,嘀咕一声,「这个草包」,又看向胡四娘,小声道:「四妹,你可真坏。」
胡四娘则嫣然一笑。
只有旁边的七姑娘反应稍慢,倒也不是她傻,主要是岁数小,经历的事儿也少,还比较单纯。
此时才发现,自家二姐和四姐都不是好人,一个拿话挤兑人,拿吴森当枪使;一个表面装好人,拦着不让吴森逞强,却句句话带钩子,拉着吴森往前走。
还把漏洞给堵上了,就算将来真出什麽事,胡家这边也有话说。
当初我们四娘那麽拦着,说赵飞不好惹,不让他逞能,他却偏要去,吃亏也怪不到我们了。
……
赵飞还不知道,他让胡三爷破解《金匮要略》,在胡家引出这些事。
第二天一早,赵飞刚到单位,电话就响起来。
伸手接起来,「喂」了一声。
来电话的是门卫。
赵飞微皱眉问:「啥事儿?」
门卫道:「赵科长,外边来了一名女同志,叫胡雪姬,来找你的,说给她爸来送东西。」
赵飞没想到,来送东西的是胡四娘,问道:「都检查了吗?」
门卫道:「检查了,就是几本书籍,还有一些……」这个门卫的战士不知道怎麽形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直至电话那边,隐约听见一个女声插嘴:「这是民俗用具!」
这名战士才反应过来,跟赵飞又复述一遍:「有几件民俗用具,还有一瓶辣椒酱。」
赵飞也猜到,是用於破解《金匮要略》的一些用具,诸如罗盘一类的东西。
该说不说,胡四娘反应还挺快,知道沾上民俗,能化解封建迷信。
赵飞道:「放她进来吧。」
把电话摁下去,又拨出一个内线找张兴国:「喂,老张,胡三爷家里来人了,你出去到门口迎一下,直接带去就行,是个女同志。」
安全局楼里有不少房间,胡三爷就安排在楼里,但不在赵飞这边,而是在东侧副楼,二楼给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
赵飞不想跟胡四娘多接触,想把事情甩给张兴国就算了。
谁知又过一会儿,张兴国又来敲门,从外边进来。
赵飞擡眼瞅他,问道:「啥事?」
张兴国道:「科长,刚才来那位女同志说,想跟您见一面,有几句话要说。」
赵飞皱眉,不由奇怪,胡四娘来送东西,非得来找他干啥?
虽然之前在图书馆已确认,胡四娘早就在那学习,并非是针对他来的。
但是赵飞总觉着这娘们儿心事重,长的也太妖,脸蛋,身段,哪怕在胡家姐妹里,也属格外出挑。」
赵飞下意识不太想跟她多接触,问道:「她说没说到底啥事儿?」
张兴国道:「这个没说,她只说有件重要的事,非要当面跟你说。」
赵飞心里犯嘀咕:「她能有啥重要的事?」
不过人家都这麽说,赵飞也不至於怕她,通身上下胡四娘也就那俩大紮能闷死赵飞。
赵飞想了想,冲张兴国道:「那行,你把她带来吧。」
张兴国答应一声,立即出去。
他是机关里的老油子,惯会看人下菜碟,尤其对胡四娘这种漂亮女人,他从来敬而远之,轻易不敢开罪,谁知道这女人背後是什麽人。
所以在胡四娘提出要求,他态度格外客气。
不久之後,张兴国把胡四娘带到赵飞办公室,立即匆匆退出去。
一点也不想知道,胡四娘来找赵飞,到底说些什麽。
从外边进来,胡四娘见到赵飞办公室,也吃了一惊。
她之前跟胡三爷一样,虽然知道赵飞现在是科长,算是有些权力的干部,却并没有直观印象。
直至此时,发现赵飞在这栋楼里,竟有一间这麽大的办公室,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又把赵飞的能量往上拔高了几层。
再看到坐在办公桌後面的赵飞,胡四娘稍微定了定神,收拢思想。
先是十分诚恳跟赵飞道谢:「赵科长,刚才去我爸那边看过,条件都安排得挺好,饭菜也都挺好的,真是谢谢您了。」
赵飞靠在椅背上,隔着办公桌,笑嗬嗬道:「胡同志客气了,三爷到这儿来,是我应该谢谢三爷,这次可帮我大忙了,连这点东西都安排不好,我实在过意不去。这边你们放心,等也就十来天,到时候我亲自把三爷送回去。」
下一刻,胡四娘却收起笑容,表情严肃道:「这我当然放心,不过有一个情况,得事先跟您说明一下,免得造成误会。」
赵飞『哦』了一声,有些玩味。
乾脆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胡四娘,又一指沙发,示意她坐下说。
赵飞自己也坐到沙发上,却没跟胡四娘坐三人位,而是挑了旁边单独的单人位坐下。
问道:「有什麽情况,你尽管说。」
胡四娘捧着温热的水杯,略微正色,娓娓道来:「是这麽个情况,我得先您说声抱歉。」
赵飞挑了挑眉,注视胡四娘两秒:「你说。」
胡四娘道:「我爹年轻的时候,有几个拜把子兄弟。图书馆的刘成你见过了,他是我们师叔,也是我爸拜把子兄弟,排行第五,我爹行第三,中间还有一位,我们叫四叔,姓吴,外号叫吴四狗。」
「这个吴四狗在解放时,跟着敌人跑到国外去了,好几十年,杳无音讯,我爹他们都以为早死了。但是没想到,去年过完年,吴四狗的二儿子,叫吴森,竟然回国了,还跟我们家联系上了。」
赵飞听到这,不由直皱眉。
胡四娘说了这麽多,还没切入主题,这个吴家跟他有啥关系?
胡四娘察言观色,看出赵飞不耐烦了,但她也铺垫完了,立即道:「那个……赵科长,我爹原先是干什麽的,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赵飞点头,没有插话。
胡四娘又道:「当年吴四狗也干这个的,而且专盯着王公贵族的大墓,传到吴森这辈,依然是干这个。」
赵飞总算听出些滋味,挑眉道:「吴家这次回来,想重操旧业,继续盗墓。」
胡四娘道:「您猜的没错,吴家这些年在外国发展的不好,这次瞅准国内开放的机会,又想回来,干票大的。」
赵飞眼睛微眯,问道:「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