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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你像是在替老黄说话

    江平的苦闷无处诉说,她不敢跟别人讲,怕人家看笑话。她憋了好几天,终于在昨天晚上拿起手机,给陈秀芳发了一条消息:“在吗?”

    她不想打电话,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可陈秀芳那会儿没有看手机。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就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熬时间,一直到天快亮。

    陈秀芳看着坐在对面的江平,看着她灰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那些话像一根一根的针,扎进她的肉里。

    她曾经多么羡慕江平,觉得她有安稳的婚姻、有出息的女儿、有体面的日子。可原来家家都有自己过不去的坎,表面看着再光鲜的人,底下也有裂痕。

    “那女人生的儿子多大了?”陈秀芳问。

    “八岁。”江平的声音很轻,“都八岁了。他瞒了我八年……何止八年?”

    陈秀芳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安慰江平,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她自己经历过背叛,知道有多么痛。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街上的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像一帧被按了快进的黑白默片。

    包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江平压抑的呼吸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一层一层地裂开。

    陈秀芳看着江平低着头、肩胛骨微微凸起的模样,心里闷闷地堵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怎么也透不过气来。

    她想起以前江平说起老黄时那种淡淡的笑,想起她总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浪漫,但知道过日子”。现在她才明白,那只是从江平角度的评价,他并不是不浪漫,是对你不浪漫。

    她忽然又想起网上那些调侃——什么“男人只有挂到墙上才会老实”什么“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又想起王建军,心里恨恨的,还真是没错。

    过了很久,陈秀芳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江平没有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要让他们坐牢。老黄,那个女人,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陈秀芳看着江平,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知道她说的不是气话。她想起自己当年知道王建军背叛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报复,想让那个男人也尝尝被撕碎的滋味。可后来她没有,不是不想,是不能。

    “江平,你听我说。”陈秀芳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老黄要是坐牢了,你是解气了。可是墨儿呢?她以后在公司和熟人间怎么抬头?人家会说对她指指点点的。墨儿以后嫁人,对方家里问起父亲,怎么说呢?”她停了一下,看着江平的眼睛,“你把她送进去,他不过是坐几年牢,出来以后,说不定又陪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过上了。”

    江平心里乱极了,此时只会流泪。

    “江平,这样的人很可恨,我也不是让你放过他们。”陈秀芳的声音放得更低了,“我是说,咱们换一个办法,让他比坐牢更难受。你要是听我的,就把钱都握到自己手里,让他分文不剩,净身出户。那个女人跟他在一起,图什么?图他这个人?她自己图什么她自己清楚。你把钱拿走,你看她还跟不跟他。”

    江平吸了一下鼻子,转回脸看着她:“墨儿已经在查他的财产了。”

    陈秀芳眼睛一亮:“墨儿查得怎么样了?”

    江平低声说:“她找人查了老黄公司账目,还有他名下的资产。那个女人的房子、车,都是他买的。”陈秀芳听了,不由在心里暗暗赞了墨儿一句,是个有主意的。

    安慰了江平一阵,两个人才起身回家,临别时,陈秀芳鼓励江平,“人生是自己的,不过是发现了一个渣男而已,解决掉她,生活会更美好的。”

    几天后,墨儿把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摆在了江平面前。老黄名下资产约两个亿,公司股权、房产、理财、存款,列了满满两页纸,那个女人住的房子和开的车,都赫然在列。公司具体估值不好说,但仅仅是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江平心里有底了。

    墨儿坐在旁边,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清单一样说着:“这套房子的首付和月供,都是从老黄的公司账户走的,银行流水能查到。那辆车的购置款也是,转账记录清清楚楚。”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江平,“妈,咱们可以起诉,追回那部分属于你的份额。只要把钱拿回来,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江平默许,母女俩走上了维权之路。

    陈秀芳听江平说她决定彻底和老黄决裂,前提是寸土不让时,她突然很佩服江平,没想到短短几天她就站起来了,她还是那个她。

    老黄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早已把“未雨绸缪”刻进了骨头里,他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主儿。

    江平家的事,已经不是陈秀芳能出谋划策的了。

    她隔三差五给江平发消息,问进展,问心情,问吃了什么,问睡了没有。江平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回也只是“还好”“没事”“别担心”,像是把所有的话都留给了律师,留给了法庭,留给了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拉锯战。

    陈秀芳心里着急,可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手机这头干等着,等着江平偶尔发来的只言片语,再从那些字缝里猜测她到底好不好。

    沈临风是在一个晚上知道这件事的。陈秀芳坐在沙发上,把江平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老黄的背叛到墨儿的调查。

    她说完之后,沈临风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是他们家的事,你最好不要掺和太多。”

    陈秀芳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什么叫掺和?她是我朋友。”

    沈临风说:“我没说不是。可夫妻之间的账,外人算不清。你听着她骂老黄,就觉得他是个混蛋,她说什么你都信。可你不知道那二十几年里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你站在她这边,没有问题,可你不能替她做决定。”

    陈秀芳忍不住反驳:“我没有替她做决定,我只是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她说说话。”

    沈临风看着她,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你陪她说说话没有问题,可你不能替她恨。你一恨,她就会觉得她应该恨得更深。她现在已经不冷静了,你要是也跟着不冷静,她更难走出来。”

    陈秀芳盯着他看了几秒,说:“你这话听着,像在替老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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