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物资调配的事情上了轨道之后,林彻终于有时间看别的了。
12城云仓接入国家调度系统已经第五天了,流程跑顺了。
每天的调度指令自动下发,自动排单,仓库出库、干线运输、末端配送三段衔接越来越流畅。
谢宇那边的对接团队已经不需要他盯着了。
他打开方舟基金的全球市场报告。
标普500指数:3337点。
历史新高附近。道琼斯和纳斯达克也差不多,全在高位横盘。
美股的十年牛市还在继续,华尔街的交易员们刚过完一个不错的圣诞节,新年开盘以来涨了百分之二点几。
林彻看着那条K线,目光停在最右边那个红色的小方块上。
三月。
四次熔断。
巴菲特说他活了八十九年没见过。
这三个画面闪了一下就灭了,快得像眨眼。不是刻意回忆,是身体自动播放的,像肌肉记忆。
他拿起手机,拨了新加坡的号码。
陈维接的,背景里有咖啡机的声音,大概是在办公室。
"开始建空头仓位。"
陈维那边安静了一下,咖啡机的声音也停了,大概是他走到了别的地方。
"标普500、道琼斯、纳斯达克,三个指数的看跌期权,分批建仓,2月底之前完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方向确认?做空美股?"
"对。"
又是三秒。
陈维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克制的犹豫:"林总,标普刚创新高,现在建空头仓位的话,短期内会承受浮亏........"
"现在。"
沉默。
"收到。"
挂了电话,林彻把手机放在桌上,退出市场报告,关掉了那个页面。
标普3337点,做空。
在任何一个正常投资人的眼里,这是自杀。
牛市顶部做空等于拿钱打水漂,尤其是买看跌期权。
时间价值每天在衰减,如果市场不跌,期权会一天比一天不值钱,最后归零。
但三月就知道了。
.........
下午。
林彻在处理物资调配的收尾工作。
国家调度系统今天的指令已经全部执行完毕,十二个城市的出库量在监控面板上排成一排数字,绿色的,跳动的。
他在检查清关记录的时候注意到一条异常。
一批从美国进口的高端呼吸机核心传感器,型号是HOneyWell的,一共四十件。
这批货走的是疫情期间医疗物资绿色通道,按理说应该优先放行。
但清关系统的状态栏是红色的。
"该物项受出口管制审查,暂停放行。"
他盯着那条红色的状态栏看了几秒。
不是疫情导致的延误。
疫情期间医疗物资有绿色通道,这个通道他自己的物资一直在走,没出过问题。
这批货被卡不是因为"来不及清关",是因为"出口管制审查",美国那边的出口管制审查。
精准的,针对性的。
他关掉了那个页面。
制裁,比他预想的来得早了一点。
这件事现在不需要处理。
四十件传感器,走别的供应商能替代,不影响当前的物资调配。
但这条红色的状态栏他记住了。
不是记在笔记本上,是记在脑子里。
跟白板上的"0123"一样,只存在一个地方。
..........
深夜。
林彻关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站在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
上一次他站在这里的时候,窗外是灰蒙蒙的杭州,车在开,人在走,远处有几栋在建的楼盘伸出塔吊的骨架。
那是一个正常的冬天。
现在不是了。
街上几乎没有人。
路灯还亮着,但照着的是空荡荡的马路。
远处的商场外墙上还挂着春节促销的灯牌,红红绿绿的,没人看。
偶尔有一辆车从楼下过去,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整座城市安静得不像话。
不是睡着了的那种安静,是憋着一口气的那种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
谢宇发来三个字:"都好的。"
今天的物资调配全部完成。
十二个城市,出库、运输、配送,没有断链,没有延误,系统绿灯。
他看了一眼,没回。
目光越过杭州的天际线,往西看。
太平洋的另一边。
那边的股市还在历史新高附近。
那边的出口管制正在悄悄收紧。
那边的世界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窗户玻璃上映着他的轮廓。
很模糊。
人和城市的边界分不清楚,叠在一起,混成一个灰色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谢宇。
是方舟基金的系统推送,自动的,没有人工发送,只是一条交易确认:
"第一批看跌期权建仓完成,标的:S&P 500 IndeX,方向:PUT,到期月:2020年3月,当前状态:浮亏。"
他看了一眼。
锁屏。
亏多久不重要。
三月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