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到停车库。
照月坐上副驾驶，磨磨蹭蹭好几分钟才问：“那天你见到薄曜，你们还聊了什么？”
跟薄震霆打过电话，说薄曜已经回国。
现在正在休养，慢慢恢复身体。
这段时间，照月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联系薄曜，好几次都忍了下来。
自己是忍者神龟当然能够忍忍，可薄曜的脾气又不会忍。
时间过去几天薄曜从未联系过她，那就是真不想联系她。
想到这里，照月理智上觉得正确，但心口又酸酸的。
秦宇打着方向盘，不知不觉已经闯了红灯：“曜哥啊……他说，说，其实也没说什么，人挺沉默的。”
照月低着头，卷翘的长睫耷拉着：“如果有一天他问起，你也别说我的情况，我希望他不要再来。”
秦宇愣愣问：“为什么？”
照月心口的酸蔓延到鼻尖上，叹了口气说：
“我的心会乱，但并不能跟他解释太多。
说多了薄曜更要留下来，万一跟陆熠臣斗起来，事情会很麻烦。
陆熠臣这个人性格跟从前完全不一样，我都摸不清楚他的底。
再多一个脾气暴的，我怕自己束手无策。”
秦宇眼珠子转了转：“那你跟陆熠臣其实啥事儿也没有，这事儿我可以透露一下吧？”
照月摇了摇头：“别说，我保证不了什么。
就算没有，说给薄曜听是为了体现我的清白，然后把薄曜留在这儿吗？
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秦宇开着车，手掌抓了抓头，一脸苦哈哈的表情。
照月点开手机再次看了看，薄曜的确没有联系过自己。
心里还是空了空，可能真是回不去了吧。
车辆朝美甲店驶去，接上温瑜跟其余两个保镖后，一起前往汤加区北港附近。
六七月的马尼拉，风正滚烫。
热带的太阳跟北温带的不同，晒在脸上是火辣辣的不适感，跟在油煎似的。
加上湿度过高的环境，皮肤黏腻闷热，呼吸都是闷闷的。
一辆二手黑色轿车穿过一排摩天大楼后，视野陡然变矮。
铁皮棚屋漫山遍野，房上搭着一团团乱糟糟的黑色电线，电线杆没有一根是直的。
大风一吹就倒，倒了就停电。
越往北港方向的棚屋越破烂，没有屋顶，几块塑料合过来就是五六个人的家。
车轮压着垃圾跟石子儿开着，车尾黄尘四起。
街道狭窄，只能挤进一辆普通小轿车。
再往前开的路是两块要断不断的狭窄漏缝木板，下面是几米高的垃圾坑，薄曜只能停车。
巷道两侧坐着些干巴原住民跟跑跳的骨瘦如柴的小孩儿。
有些没穿衣服，有些没有鞋子。
昆卡打开电脑一直搜索着材料，看向正在停车的薄曜：“老板，已经查到了。
安帕家族里的人向ODA贷了一笔款。
款项已经到了，款项是由日本国际协力机构设马尼拉办事处向ODA走的流程。”
ODA是一项国际援助制度，日本常年以此援助帮扶菲禄吉国，低利息。
用于修建大型基建，医院，水电站，大项目而设，也用于贫民窟改造。
也时常绑定一些桌面下的东西，比如怎么把这些人扶持起来后对付华国。
薄曜开了车窗，点了根烟支了出去：“附带条件你查到没有？”
昆卡通过黑市买的消息，敲击着键盘询问对方后，回说：
“有资源开采跟外交协议，但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不过最新资料显示，日方石油全靠从中东进口，澜海那边一断能源通道，他们国内一个月就能崩。
所以想从北港这里走，看起来也是势在必得。”
男人深邃的眉宇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漫不经心，唇角扬了扬：
“果然被我猜中，对方不仅想新开航道，还想通过北港偷我们国家的资源。
所以绑定外交协议，估计是继续让这些渔民去挑起海上争端。
如果我猜的没错，ODA这笔援助款就是日本人给安帕家族的献金。
钱进安帕家族口袋，国家港口给日本人。”
昆卡神情有些迷惑：“那这笔巨款就这么直接吞掉，不怕炸雷吗，毕竟安帕家族也有敌对方。”
薄曜冷笑起来：“他们一般会找个由头，比如基建立项，毕竟这笔钱还是存在利息的，得洗一洗，不能自己掏腰包。
立项后，钱先是被安帕家族里的核心成员吃掉一大口。
接下来就是搞基建，进来做事的都是关系户，又捞一笔。
援助款被吃得差不多后，基建通常还处于立项状态。
最后是还利息，就搜刮民脂民膏，通过上税的方式去还。
至于基建建成了给谁，对这片地区的发展，基建的长远作用，人民生活有没有变得更好，无人过问。
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发财。
而日本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政治意图。
且修建这些基建的设计方案，材料供给，工程承包，人员就业又有一大部分被日本分走。
盘活日本海外经济，获得二次利益。
就拿这港口来说，使用权等一切权力归日本。
基建让安帕家族来修，款项不就名正言顺了？
贫民窟几十万人流离失所不不说，本地人需要做点港口生意，还会因为昂贵定价而无法支撑基础成本，继而拖垮本地私企。”
昆卡在华国待了三年，从前听见这些离谱的事没感觉，现在听了直摇头：
“怪不得您常说这儿是土地主当道，把底层人往死里整。”
“只是有个问题。”
薄曜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又敲，眉心拢起：
“如果我费尽心思从日本人手里把港口抢过来，那港口抢过来我给谁呢？
总得有个安稳落处才行，我当前的身份也没办法接。”
昆卡一脸的不理解：“那个珊蒂娜让您负责拆迁，但那个离谱的拆迁方案又是桥本给的。
完全不顾贫民死活，肯定会发生大冲突。
可是安帕家族自己有这么多人不用，非要叫您做最为难的事，这是为什么？”
薄曜将烟头丢地上，笑意冷冽：
“这女人脑子还是好使，做成了是她的功，做不成把我推出去砍头。
用他们自己人多心疼，都是亲戚关系，我死了就死了。”
薄曜推门下车，准备去见这儿的黑帮老大，绝不能让桥本得逞。
他们那儿有个规矩，事情连续三次没办成，就自己切腹自尽，薄曜等着呢。
男人刚一下车，就看见俩女人勾在两辆车后吐得昏天黑地。
重新拉开车门人又坐了回去，眼睛看着前方的照月：“她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