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威脸色微变。
作为搞实业的人,他太清楚材料代差意味着什么。
T700一旦问世,T300的高端市场份额就会瞬间萎缩。
“我们绝不能躺在T300的钞票堆上睡大觉。”
林希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陈广威,
“所有的利润,除了维持扩大生产的必要开支。”
“剩下的必须立刻砸进下一代T700的研发里。”
“我们要死死咬住国际第一梯队。”
“不仅要跟跑,还要反超!”
陈广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站直身子,用力拽平发皱的蓝色工装下摆:
“懂了。”
“生产和厂区这摊子事交给我。”
“利润一分钱不留,全部投入研发。”
陈广威给出承诺。
与此同时,林希眼前的半透明面板上,直播间弹幕正如同瀑布般疯狂滚过。
【主播干得漂亮!80年代的高性能碳纤维就是妥妥的暴利行业,活该咱们赚钱!】
【林总战略极其正确!东丽现在正处于技术迭代期,急需寻找民用下沉市场分摊研发成本。这正是主播抢占全球材料底座的最佳空窗期!】
【对!拼命扩产!用T300从老外那里赚来的利润,去养T700的烧钱研发,这就是真正的工业王道!】
【林总:赚一亿美金很难吗?基操勿六。东丽洗洗脖子等着吧!】
看着满屏热血沸腾的弹幕,林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未来的历史进程,与当下的工业现实已经严丝合缝地对接。
一切规划都在稳步推进。
就在此时。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调度室沉稳的氛围。
林希目光微沉,伸手拿起听筒。
“我是林希。”
电话那头,传来张正国的声音。
“林希,立刻停下你手头的一切工作。”
张正国的语速极快。
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焦急的走动声和文件的翻动声。
林希察觉到异样:“张总,出什么事了?”
“不要多问。”
张正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打断他,
“半小时后,会有特别部门的专车去海卫厂接你。”
“随身物品不要带,厂里的交接工作一句话也不要说。”
张正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语气,直接打断了林希的询问。
“记住保密纪律。”
张正国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道,
“什么都不要问,上了车,跟着他们走!”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盲音在听筒里回荡。
林希放下听筒,神色凝重。
这部红色电话的强制指令,瞬间切断了刚刚铺开的宏伟商业蓝图。
一项关乎国运的任务,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
时间回溯至十二小时前。
渤海湾,无名半岛,八一五基地。
核心会议室。
黄总师将一份打着绝密印戳的测试报告按在长桌中央。
他的动作不快,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零九九型潜艇,水下弹舱压力模拟测试结束。”
“一号导弹尾部裙座,查出四条应力腐蚀裂纹。”
黄总师用手指点在照片的黑白成像区。
“裂纹宽度六微米。”
“不可逆转。”
“无法修复。”
王斌坐在下首。
他翻开报告副本,眉头锁死。
这是决定生死的部件。
裙座连接着弹体和发射筒底座。
导弹在水下点火出舱的瞬间。
这个金属环要硬生生扛住几百吨的瞬间后座力。
还要抵御三十米深海的水压差。
“位置太寸了。”
王斌将图纸推到中间,
“常规手段走不通。”
“用电焊补,局部高热会改变合金晶相结构,热影响区一定会产生二次脆性断裂。”
“用高分子环氧树脂补胶,附着力不够。”
“导弹扛不住出水瞬间的压力突变,胶层会直接剥离。”
张正国坐在对面。
他伸手用力掐着眉心,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打回原厂,重造一套裙座需要多久?”
王斌抬头给出一个冰冷的数字:
“重新铸造、退火去应力、探伤、精加工,再运过来总装。”
“日夜赶工,最快也要半年。”
张正国猛地拍向桌面,实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年绝对不行。”
“十月初是唯一的发射窗口。”
“气象、海况、洋流,全部在为这半个月服务。”
“一旦错过,季风转向。”
“黄海的水文条件,在接下来三年内,都不具备水下发射要求。”
张正国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
“国家投了十几年,两万人干了这半辈子。”
“我们等不起下一个三年空窗期。”
会议室陷入长时间的死寂。
专家们盯着图纸上的裂纹。
华科院的老研究员打破沉默:
“用钛合金箍做冷套处理?”
“利用温差收缩原理,把裂纹死死箍住。”
“我们可以回所里加急车一套高精度卡钳。”
航天材料所的专家立刻摇头反驳:
“做不到。”
“裙座外围加上金属箍,会严重破坏整流罩的流体力学外形。”
“导弹一出水就会失去姿态控制。”
正僵持间,门轴转动。
一股带着淡淡咸腥味的风灌进会议室。
零九九艇艇长周峻大步迈入。
他身上的军装还带着长时间出海留下的盐碱白斑。
周峻站定,双脚并拢立正。
“报告总师。”
“全艇官兵已转入三级战备状态。”
“弹舱、测控舱全部腾空清理完毕。”
周峻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专家,声音铿锵有力,
“各位专家出什么修复方案,我们潜艇兵就配合出什么作业。”
“哪怕方案有风险,哪怕最后沉在海底。”
“潜艇官兵死守十月的发射窗口!”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军人的执行力在这里化作最坚硬的基石。
黄总师闭上双眼,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击。。
突然,张正国直起腰。
“我想到一个人。”张正国看向黄总师,“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