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王厂长重重点头。
“而且这还是试产。”
“模具费、返工费、小批量采购的溢价,全摊在这几台机器上了。”
他越说越快。
“等产量上来,把流水线和良率稳住,单门成本至少还能往下压五十块。”
“如果零部件供应顺利,压到两百块也不是没可能!”
李建华倒吸一口凉气。
在邮电部规划院干了半辈子,他太清楚当下国际通信设备的行情了。
“现在西方几家通信巨头给咱们的报价,不管是阿尔卡特还是富士通,万门数字交换机算上配套,单门没有低于三百美元的!”
李建华咬着牙说道。
三百块人民币。
三百美元。
哪怕按官方汇率算,这中间也隔着三倍。
若再把稀缺的外汇额度、安装调试费、备件费、维护费一起算进去,压在国内电信系统身上的负担只会更重。
林希看着那五面冷灰色的机柜,神色平静。
他清楚,后世哪怕到了九十年代初,西方设备依然卖到一两百美元一门。
靠的不是成本。
是垄断。
更是国内不会造芯片、写不出底层系统后,被迫交出去的技术税。
“老外赚的,不只是设备钱。”
林希开口。
机房很快安静下来。
“他们赚的是垄断税。”
“是欺负咱们没有数字芯片,没有交换内核,坏了连机柜门都不敢自己开的技术税。”
他拍了拍冰冷的机柜面板。
“从今天开始,这笔钱不用再交了。”
“红星和738厂,替国家把它省下来。”
李建华转身走向机房角落的电话,一把抓起话筒。
“李工,你打给谁?”
王厂长问。
“部里!”
李建华快速拨号,
“这么大的事,必须马上报上去!”
“那帮西方设备商还在部里天天拿鼻子看人,催着咱们签高价采购单。”
“我要让部里那几位领导知道,桌子可以掀了!”
电话很快接通,李建华对着话筒语速极快地汇报情况。
几分钟后,他放下电话,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领导怎么说?”
王厂长急忙问。
李建华转过身,看着林希。
“下午就来。”
......
当天下午。
三辆挂着特殊通行牌照的红旗轿车、两辆吉普车,急刹在738厂一号机房楼下。
车门接连推开,十几道人影快步走入厂房。
机房门禁大开,王厂长和林希站在门口迎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邮电部副部长,身后紧跟着几名部里的顶级通信专家。
航天部张正国也赫然在列,他跟科委的几位领导走在一起。
张正国一进门就看见了林希。
他没说话,只抬手冲林希点了两下,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快步越过众人,直接扑向那排冷灰色的机柜。
那是邮电部老总工宋玉山,华国第一代通信骨干。
他没顾得上寒暄,站到机柜前,死死盯着玻璃门后的板卡和伏羲芯片。
“打开柜门,我看看背板。”
技术员立刻拿钥匙开锁,拉开厚重的柜门。
宋玉山伸手探进机柜,沿着主控板往下摸,指尖扫过双路互备的冗余电源和密集的镀金接口。
他懂行,手上一摸就知道这用料扎实到了骨子里。
“主控节点和备用节点是物理隔离的?”
宋玉山问。
司徒渊走上前。
“是。”
“我们在太极微内核里写了毫秒级接管逻辑。”
“主节点如果发生物理烧毁或死机,备用节点零点二秒内顶上。”
司徒渊抬手指向监控终端。
“正在通话的用户,最多听见一声轻微杂音,不会断线。”
宋玉山没接话,而是拉开旁边的数据监控终端,自己敲入几个测试指令。
主备切换。
链路重连。
异常节点隔离。
屏幕上反馈回完美的延时数据。
这位干了大半辈子通信的老专家,突然松开键盘。
他后退半步,看着面前安静运转的万门机,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全场安静下来。
副部长叹了口气,没出声打扰。
“你们不知道。”
宋玉山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去年,魔都核心局扩容并网。”
“从樱花国富士通买的机器,刚刚连上没三天,就死了。”
宋玉山咬着牙,眼底满是血丝。
“整个魔都几万户电话盲音。”
“外贸公司的电报发不出去,老百姓有急事,电话也打不通。”
“我们局里的技术员拿着图纸,围着设备转了一整天,连故障在哪儿都找不到。”
“没有源代码。”
“核心模块也不让碰。”
“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发国际电报去樱花国求人家派人来修。”
机房里越来越安静。
这段往事,是在场邮电部专家心里的痛。
“人家工程师坐着头等舱飞过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机器。”
宋玉山指着脚下的地面,
“是让人拿来一卷黄色警示胶带,在地上贴了一圈。”
“那个领头的小胡子,让旁边的翻译原封不动地告诉我们:华国技术人员,退到黄线外面去。哪怕机器冒烟了,也不准越过黄线半步,这是商业机密。”
宋玉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我们国家花几百万外汇买回来的设备。”
“装在我们的机房里。”
“可我们自己人,却像贼一样,被拦在黄线外面。”
“他们就在里面喝着咖啡,慢悠悠地查代码。”
“最后改了两行我们看不懂的东西,重启,机器好了。”
宋玉山深吸一口气,惨笑一声。
“修了半个下午,结账的时候,人家按小时收美金。”
“一万四千美金!”
“就改了两行代码!”
“我们这帮老骨头,在外面站了半个下午。”
“谁也不敢吭声,谁也不敢发脾气。”
“怕把人家气走了,机器彻底废了。”
宋玉山猛地转过身,道:
“今天,咱们自己造出来了。”
宋玉山看着林希和司徒渊,眼神热烈,
“以后,谁再敢在咱们的机房里画黄线,老子直接把他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