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副部长眼睛眯了起来。
林希站起身,直视对方。
“外面的设备为什么会堵、会串线?”
“因为大量模拟电路在高负载下抗串扰能力不足,信令处理能力也已经跟不上。”
“一遇到春运这种几百个火车站同时往中心局打电话的情况,产生的高并发信令风暴,就会直接击穿了它们的核心电路。”
“抗电磁干扰太差。”
林希抬手,指着司徒渊。
“红星的万门机,用的是航天系统打磨出来的低延迟芯片。”
“内部跑的,是太极微内核自纠错系统。”
“只要在设计容量内,呼叫再密,全数字交换矩阵也能按优先级分流。”
“调度话路,还可以单独设成最高优先级。”
林希双手按在面前的桌沿上。
“更关键的是,我们底层全物理封闭,带有军工级保密机制。”
“未经授权的信号,进不了核心控制层。”
黄副部长死死盯着林希。
他干过军工,比谁都清楚“航天标准”四个字有多重。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这台机器就是铁路调度的定海神针。
司徒渊在旁边顺势收拢折扇,上前一步。
“首长,咱们不用打嘴仗。”
“直接试。”
黄副部长转头看他。
司徒渊继续道:
“给红星七天时间。”
“我们拉一套机柜去商都局或者羊城局,先接最堵的调度支线,和原系统并行运行。”
“高峰负载、故障切换、话路隔离,全按铁道部的标准测。”
司徒渊笑了笑。
“行不行,让铁轨上的火车说了算。”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滚动。
【不懂就问,为什么邮电部要慢慢来,铁道部就能直接上?】
【邮电部求稳慢慢测,但铁老大等不起啊!再用破模拟机真要撞车了!】
【专网节点少,伏羲芯片随便秒。就算出BUg重启一分钟,也比现在让巡线员骑自行车去拦火车强一百倍吧!】
黄副部长看了看司徒渊,又看了看从始至终毫无退缩之意的林希。
他猛地站直身体,一锤定音。
“好!”
“这个试验,我批了!”
老黄的声音震得铁皮柜嗡嗡响。
“商都局拿一段最忙的线路给你们。”
“但丑话说在前面。”
“测试设备必须和原系统并行,任何异常都要立刻切回,谁也不许拿旅客的命赌气!”
他指着林希,一字一顿。
“七天后,如果真能跑通。”
“我让电务局立刻组织扩大试点。”
“这些动不动装聋作哑的洋机器,也该给国产设备腾地方了!”
......
走出铁道部大楼的时候,王厂长踩在水泥台阶上,觉得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庄严的苏式建筑。
半个小时前,他还以为738厂只能带着机器去山沟里熬资历。
熬上两三年,才有机会进城。
但林希这直接用脚踹开了另一扇门。
专网!
邮电部握着全国公网不假,但铁道部这种关系国家命脉的部门,也有一套庞大而独立的通信系统。
这是一个不归邮电部管辖,资金充足,且极其庞大的独立王国。
一旦商都局测试通过,全国成百上千个车站的调度网换装,订单量足以把738厂的机器撑到冒烟。
王厂长咽了口唾沫,快步追上前面的林希。
“林总。这七天军令状,你真有把握?”
王厂长声音发干。
林希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万一。”
“拿伺候火箭的芯片去处理几百路调度呼叫,余量足够。”
林希坐进驾驶座。
“上车,今天的活儿还没完。”
王厂长愣住。
“还去哪?”
林希道:
“石油部。”
......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停进另一座大院。
如果说铁道部是铁血军管作风,那石油部就是截然不同的做派。
有钱,也舍得花钱。
八十年代,油田是真正的摇钱树。
为了保生产,石油部采购设备时从不吝啬,专网里用的几乎都是日耳曼国和樱花国的高档货。
接待林希的是分管生产装备的高副部长。
他没把人带进会客厅,而是直接领进一间堆满报废设备的仓库。
“林希同志,无事不登三宝殿。”
老高是技术干部出身,说话不喜欢兜圈子。
“听秘书说,你是来推销通信设备的吧?”
林希点头。
高副部长走到一个铁架子前,拿起一块电路板。
板上的主电容已经爆开,漆包线烧得焦黑,空气里还残留着树脂烧糊后的刺鼻味。
“知道这是什么吗?”
“外国人的程控交换机主板。”
高副部长冷笑一声,
“三个月前,我们花大价钱买进来的。”
“装在克拉玛依油田的野外调度站,不到一个月就烧了。”
他盯住林希。
“那地方,大风天的沙子能把玻璃打花。”
“冬天零下三十度,野外没有稳定电网,全靠柴油发电机。”
“电压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高副部长捏着板卡,火气压都压不住。
“这帮娇贵的大少爷设备,上去不到一个月,电压一个波动,核心板卡直接烧毁!”
王厂长凑过去看了一眼,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抗压冗余没做够。
“我们发急电,让厂家派人来修。”
“对方说,换一块板子,五千美金,不还价。”
“更气人的是,他们不肯派工程师去现场。”
高副部长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的理由是:机房必须恒温恒湿,供电波动不能超过标准,空气含尘量也有限制。”
“油田条件不合格,不在现场保修范围。”
高副部长把板子扔回桌上。
“签合同时什么都敢答应。”
“设备卖进来,就开始拿条款堵我们的嘴。”
“克拉玛依冬天零下三十度,胜利油田风里带盐碱,大庆有些外围站,柴油发电机一启动,电压就往上蹿。”
高副部长看向林希,收起情绪,目光变得审视。
“小林同志,我敬佩红星的实力。”
“我也给你交个底。”
“石油部不差买设备的钱。”
“但我们需要的是能在戈壁滩上当骡子使的铁疙瘩,不是供在恒温机房里的大少爷。”
高副部长指了指架子上的残骸。
“你们的机器,扛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