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增工加料?那不应该啊。”
苏元纳了个闷,越想越不对劲。
这洞天福地项目,土地,那是妖王们自家的山头;人手,那是各洞小妖自家操练的。
说白了,除了主材需要外购,剩下的成本理论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卖开了,灵石便该像山洪决堤一样往下游冲,挡都挡不住。
怎么现在一盘算,居然跟自己投进去炒房的钱刚抵了个平?
骗鬼呢。
他沉下脸来:
“把账本拿来我看看。”
牛魔王忙不迭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苏元接过玉简,目光一扫就发现了问题。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他手指连点:
“这几笔,怎么还补了地价?”
“不是说好了,咱么用的土地都是先可着自家兄弟的地盘么?”
“怎么,生意我带着他们一起赚,想用用自家兄弟的地,还要花钱买?”
牛魔王咳了一声,神色颇不自然。
“大圣,这个……事出有因,事出有因。”
他一边说,一边朝大鹏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让大鹏先出去。
大鹏哪里看得出这眼色,仍旧翘着腿坐在石墩上,抻着脖子往玉简上凑,嘴里还问:
“啥事出有因啊?”
“你眼睛咋了,老牛?被风迷了?”
苏元摇摇头,也不看大鹏,只盯着牛魔王道:
“大鹏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牛魔王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偌大一个平天大圣,此刻竟显出几分局促来。
“大圣,二期那几块好地方,按说确实应该是白用的,自家兄弟,谈什么地价不地价的。但是……”
苏元两道眉毛慢慢竖起来了。
“牛魔王,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想当年,你一杆铁棍等身齐,打遍整个西牛贺洲。七圣聚义,扯旗反天,连天兵天将的征剿都不放在眼里,何等豪气干云?如今跟我说个话都吭哧瘪肚,畏首畏尾,我看你半点当年平天大圣的气概都没了。”
牛魔王苦笑一声,满面羞惭,两只牛眼垂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大圣,您就别臊我了。无知者无畏,这话当真半点不假。”
“当年在山里闷头修炼,眼睛就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儿。”
“天也不过是个盖子,地也不过是个盘子,陛下也不过是个坐在高处的大罗金仙,当然是天老大,我老二,谁也不曾怕过。”
他说到这儿,自嘲地笑了笑:
“如今天地一变,见过准圣陨落,圣人手段,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看得多了,自然怕得也多了,哪里还有什么豪气……”
苏元摆摆手,没心思听他这些个忆往昔的感慨。
“行了,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这点感慨留着你突破境界的时候再慢慢参悟。先跟我说正事。”
他往账册上一指:
“这几块地,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坐地起价,想从这买卖里分一杯羹?”
牛魔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这几块地,都挨着禺狨王的洞府。”
禺狨王。
苏元眯了眯眼。
七圣结义,他苏元跟牛魔王走得近,跟蛟魔王、鹏魔王也打过几回照面,唯独这驱神大圣禺狨王,就吃过几顿饭,打交道不多。
牛魔王张狂,蛟魔王豪横,鹏魔王跋扈,狮驼王刚烈,猕猴王机变。
禺狨王,性情倒是与其余几位截然不同。
此人很少显山露水,素来沉默寡言,谨慎本分,遇到事儿很少出头,但也从不落伍。
这般人物,怎么会突然跳出来坐地起价?
除非……
“是阴司那帮人?”苏元忽然开口。
牛魔王默然一瞬,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大圣圣明。”
苏元冷哼一声,牛魔王继续道:
“您也知道,阴司本就是个苦差事,消息闭塞。三界无论有什么好事儿,传到阴司,都已经是黄花菜凉透了,别说吃肉了,就是他妈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回好不容易正正赶上了咱们这趟大潮,那些人各个都红了眼,坐不住了。”
苏元“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牛魔王心里更没底了,连忙道:
“大圣,老六也是身不由己。他本就是阴司出身,那些人要借他的地头做文章。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一分一厘的好处他都没敢往自己兜里揣。他要有别的法子,也断不会打咱们的主意。”
“大圣,我替老六求个情。您大人有大量,这事儿您高抬贵手,……”
“您要打要罚,老牛替他扛了,只求您饶他一命。”
说着,牛魔王一撩袍子,丈许高的身子便要往下跪。
苏元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朝大鹏递了个眼神。
大鹏虽然时常不着四六,但是毕竟在苏元手底下干了这么久的活,苏元的眼色他大部分还是能看懂。
他伸手一指,一道妖风平地卷起,托住牛魔王的膝盖,硬生生把人架住了。
“谁说要杀他了?”苏元淡淡道。
牛魔王一愣,抬头看着苏元,满脸不可置信。
“大圣,您……您不是最忌讳别人分您的……”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觉得不妥,硬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苏元是什么人?
那是三界里头出了名的只进不出,蚊子腿上刮肉,蚂蚁窝里掏蛋的主儿。
禺狨王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终归是坐地起价,从苏元兜里往外掏灵石,苏元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牛魔王有点不敢置信。
苏元摇摇头,没理他。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扫那账本。
不过片刻工夫,他的目光又停住了。
“这,这,这,这。”
苏元点着几个材料明细。
“这几项材料价格不对,又是怎么回事?”
牛魔王气还没喘匀,闻言忙凑到玉简前,就着苏元的指尖望去,
左看右看,看了好半天,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好像……好像还真是。”
苏元一听“好像”俩字就火了,脸色登时又沉了几分。
“什么叫好像?”
“二期这几项主材单价上比一期高了三成,你看不出来?还好像?你是第一次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