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身影从巷子里走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灰扑扑的旧棉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半新的深蓝色中山装。
脸上的易容也洗去了,恢复了那张年轻而清俊的脸。
秦天站在街角,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血腥味还在鼻端萦绕,但秦天已经强迫自己将那些画面压进脑海深处。
龙爷死了,四十几个爪牙死了,那些财富进了空间……
但事情还没完。
钱老板,瘸三,省城那个神秘的大人物。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爷爷。
秦天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已是后半夜。
但秦天知道,有些人今晚注定睡不着。
朝黄贤耀居住的领导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门口的值班室还亮着灯,老张头趴在桌上打盹。
秦天敲了敲窗户,他猛地惊醒,看到是秦天,愣了一下。
“秦同志?这么晚了……”
“麻烦通报一声……”秦天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塞给老张头,笑着说道:“我找黄老,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老张头看了看秦天的脸色,没有多问,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
低声说了几句后,放下电话,对秦天道:“李秘书马上出来。”
不一会,李秘书快步走出来。
他看到秦天,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跟我来。”
两人穿过安静的院落,来到黄家小楼前。
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秦天迈步走进客厅。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黄老爷子坐在他常坐的那张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茶早已凉透。
黄贤耀坐在他旁边,眉头微蹙,神情凝重。
而叶怀安,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
老人的眼眶还红着,显然哭过。
看到秦天进来,叶怀安猛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秦天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
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叶怀安身上。
客厅里一片寂静。
黄老爷子轻咳一声,开口道:“小秦,你……”
“黄老……”秦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叶老说。”
黄老爷子看了叶怀安一眼,点点头,站起身。
黄贤耀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走出客厅,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秦天和叶怀安。
叶怀安站在那里,看着秦天,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期盼,愧疚,心疼,还有一丝不安。
“孩子……”叶怀安开口,声音沙哑:“你……”
秦天没有让他说下去。
“叶老……”秦天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我来,只说几句话。”
叶怀安的心猛地揪紧。
秦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平静。
“当年你没护住我……”秦天一字一顿,揭开了叶怀安心底的那块伤疤:“二十年后,你未必能护住我。”
叶怀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秦天不管叶怀安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继续说了下去:“你来找我,是你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可你想过没有,叶家是多少人攀附的存在?京都又是什么地方?有多少人盯着你,盯着你们叶家?”
叶怀安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现在的日子,非常安稳,我已娶了媳妇。”
秦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叶怀安心里:“可你的出现,会给我带来什么?”
叶怀安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叶家的仇人,政敌,那些想搞垮你们的人,他们会怎么对我?”
“他们会查我,盯我,利用我,甚至除掉我。”
“我的媳妇,我的家人,都会被你的出现而卷入其中。”
秦天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你找到我,本是喜事,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喜事,可能会变成我的催命符?”
叶怀安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沙发才稳住。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孩子……”叶怀安的声音发颤,开始慌了:“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找到你,只想……”
“你只想认我。”秦天替他说完,冷冷地继续说道:“可你想过怎么护我吗?想过怎么对付那些可能冲我来的人吗?想过我愿不愿意被你护吗?”
叶怀安说不出话。
秦天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是秦天在空间里特意为叶怀安准备的,装着几颗用灵泉水和珍稀药材炼制的丹丸,有固本培元、续命保命的奇效。
秦天把瓷瓶放在茶几上。
“这个,你拿着。”秦天指了指药瓶,说道:“你年纪也大了,这是为你特意准备的,一共七颗,每天吃一颗,我保证你能再活二十年……”
叶怀安愣愣地看着那个瓷瓶,眼泪流得更凶了。
秦天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秦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秦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若不解决叶家的威胁,你我最好不要再见了。”
然后,秦天拉开门,走了出去。
叶怀安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叶怀安的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个小小的瓷瓶,眼泪滴在瓶身上。
“孩子……”叶怀安喃喃着:“我的好孙子……”
门被推开,黄老爷子和黄贤耀走了进来。
看到叶怀安的样子,黄老爷子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老叶……”黄老爷子轻声道:“小秦说得对。”
叶怀安抬起头,看着他。
黄老爷子的目光里满是复杂。
“你太急了。”
“你只想着认孙子,没想过认孙子之后的事。”
“京都有多少人盯着你叶家?那些政敌,那些仇家,那些等着看你们笑话的人……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叶怀安的身体颤抖着。
黄贤耀在一旁接口道:“叶伯伯,秦天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农民,一个工厂采购员,他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安稳,可一旦他和你扯上关系,他的安稳日子就彻底结束了。”
黄贤耀顿了顿,语气郑重:“他的媳妇,他的岳母,他的小舅子,都会成为靶子,那些人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他们吗?”
叶怀安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流下。
“我糊涂……”叶怀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喊道:“我太糊涂了……”
黄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太高兴了……”
“失而复得,谁都会高兴得昏了头。”
“但小秦比你清醒,他知道这潭水有多深,知道认你这个爷爷意味着什么。”
黄老爷子看着叶怀安,目光里满是同情和无奈。
“他不是不认你,他是在等,等你把那些威胁都解决了,等他有了自保的能力,等他能护住自己和家人了,再来认你。”
叶怀安睁开眼,看着他:“真的?”
黄老爷子点点头,轻叹一口气,又用非常认真的口吻说道:“那孩子我了解,他不是绝情的人,他要真是绝情,今晚就不会来了,更不会给你留下那瓶药。”
叶怀安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瓷瓶,眼泪又涌了出来。
“老叶……”黄老爷子轻声道:“小秦说得对,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你先回去,把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料理干净,等你真有把握护住他了,再来找他。”
“有句话,小秦或许没有点破……”
叶怀安猛然抬头,看着黄老爷子问道:“是什么?”
黄老爷子双眸微眯,咬牙切齿道:“不凡当年的事情已有证据证明这是一个阴谋,他是遭人算计才中了埋伏,你可想过,这个算计他的人,是你叶家嫡系中人,欲取他性命?图谋叶家家主之位……”
“而这个孩子,也因此遭受这无妄之灾。”
轰!
这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在叶怀安的脑子里炸响。
叶怀安嘴唇张合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叶怀安像是想通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叶怀安的声音沙哑:“就听他的。”
叶怀安站起身,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的孙子,”叶怀安喃喃着,握紧了秦天留下的陶瓷药瓶,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秦天走出家属院,蹬着三轮车,慢慢朝城外骑去。
不是不认,是不能现在认。
叶家的水太深,他还没那个本事护住自己和家人。
龙爷、钱老板、瘸三、省城的大人物……
这些人已经够秦天应付的了。
再加一个叶家,秦天恐怕还那么大的本事。
等他把这些都解决了,等他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等他有了足够的力量……
到那时,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