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瘸三的院子里出来,秦天没有立刻去找郑光明算账。
在巷子的阴影里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时间。
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
街道上一片死寂,秦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将今晚发生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钱老板死了,三十几个手下也死了。
瘸三也被他杀了,他身边的人也都跟着一起被送走了。
那些人的财物和物资,已经进了秦天的口袋。
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浮出水面。
郑光明。
郭主任。
省城。
秦天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闪了闪。
秦天确实可以现在就去省城。
以秦天的实力,找到郑光明不是难事。
但问题是,秦天对省城不熟悉。
那不是县城,不是秦天可以随意穿梭的地方。
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而且,郑光明的信息太少。
只知道他是郭主任的人,但具体住在哪,长什么样,有什么习惯,一概不知。
贸然去找,等于大海捞针。
最重要的是,那个郭主任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钱老板和瘸三都说是他,但两人都没见过他本人的容貌。
万一这只是个幌子,背后另有其人呢?
秦天沉默了几秒,最终做出决定。
暂时不动。
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秦天做出决定后,果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县城的时候,天边已经隐隐出现了亮光。
秦天将三轮车收进空间,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
灰毛趴着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秦天,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又趴了回去。
秦天轻轻推开房门。
屋里很安静,沈熙还在睡。
蜷在被子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秦天脱了外衣,轻轻躺在她身边。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秦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然后,秦天闭上眼睛。
解决了钱老板和瘸三这两大隐患,秦天心头顿时轻松了不少,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等秦天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来。
秦天侧过头,看了看枕边。空的,沈熙早起了。
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表,看了一眼:十点十六分。
秦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难得睡这么久。
秦天起身下床,披上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秦天走过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
“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老朱,回去之后念叨了一晚上,说秦兄弟那茶太好喝了,他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还说秦兄弟那房子收拾得真利索,家具都是自己打的,手艺比木器厂的师傅还强。”
沈熙的声音带着笑意:“嫂子,你别听他夸,阿天就是爱琢磨,那些家具也是瞎打的。”
“瞎打能打成那样?那叫瞎打,我们家老朱打的那些算什么?”女人笑起来,拉着沈熙的手,再道:“小熙,你嫁了个好男人,有福气。”
沈母的声音也插进来:“可不是嘛,阿天这孩子,又能干又疼人,我家小熙跟着他,我是一百个放心。”
秦天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嘴角不由得浮起笑意。
迈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沈熙和沈母正坐在小板凳上摘菜。
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圆脸,梳着齐耳的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看着就很利落。
她手里也拿着一把菜,正帮着摘。
三人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
“阿天,醒了?”沈熙放下手里的菜,站起身:“饿了吧?锅里给你留着饭呢。”
沈母也站起来,要去给他盛饭。
秦天摆摆手,笑道:“不饿,等会再吃。”
秦天看向那个中年女人,竟然是朱元勋的媳妇,赶忙笑着打招呼:“哟,是嫂子来了?”
那女人正是朱元勋的妻子,姓方,名字秦天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她方嫂子。
她见秦天出来,也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带着笑。
“秦兄弟,可算见到你了。”
方嫂子的嗓门不小,说话爽利:“我们家老朱天天念叨你,说你本事大,人又好。”
秦天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嫂子过奖了,我也就是个种田的庄稼汉,哪里有朱大哥说的那么好。”
“你跟嫂子还谦虚?”方嫂子一瞪眼,说道:“你要是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老朱那么佩服?他在纺织厂干了这么多年,谁都不服,就服你……”
秦天被她逗笑了,连忙招呼她坐下。
“嫂子,你坐,别站着。”
方嫂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回小板凳上,继续摘菜。
沈熙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连连点头。
“这茶好,比老朱拿回去的那些还好,秦兄弟,你这茶叶是哪买的?”
秦天在她对面坐下,道:“山里采的野茶,不值什么钱。”
“野茶能采出这味?”方嫂子明显不信,但她也不追问,只是笑道:“行,你说是野茶就是野茶,以后老朱想喝了,我就让他来找你蹭茶喝。”
秦天笑了,说道:“随时欢迎。”
方嫂子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着秦天,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知道老朱为啥那么佩服你吗?不是因为你能弄到物资,也不是因为你认识那些大领导,是因为你这个人,有情有义。”
方嫂子指了指沈熙,又指了指沈母:“你看你对她们娘几个多好,搬家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不让她们受累,老朱说,你在大队的时候,对岳母就跟亲娘一样,这样的人,值得交。”
秦天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嫂子,你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方嫂子一摆手,立即反驳道:“这世上哪有什么该做的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人好,人才对你好,老朱这些年交了多少朋友,来来往往,也就剩下你们几个实在的。”
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菜叶。
“行了,我也该走了,老朱和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沈熙连忙站起来,挽留道:“嫂子,吃了饭再走吧,我这就去做,很快的。”
沈母也挽留:“是啊,大老远跑一趟,怎么能不吃饭就走?”
方嫂子笑着摆摆手:“不了不了,改天,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们,认认门,以后常来往,有的是机会吃。”
她说着,已经朝门口走去。
秦天跟在她身后,送她到院门口。
“嫂子……”秦天忽然开口,说道:“你等一下。”
秦天转身走回房,从柜子里拿出那个装茶叶的布袋,取出一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茶叶,又走出来,递给方嫂子。
“嫂子,这点茶叶你带回去,给朱大哥尝尝。”
方嫂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包茶叶,又看看秦天,眼眶有些发热。
“秦兄弟,这……”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秦天笑道,把茶叶塞进方嫂子的手里:“朱大哥喜欢喝,他在我面前可是念叨了好多次了。”
方嫂子接过茶叶,捧在手里,好一会才憋出一句:“秦兄弟,你……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转过身,朝巷子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秦天挥挥手。
“秦兄弟,以后常来家里坐……”
秦天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嘴角浮起笑意。
他转身,回到院子里。
沈熙站在树下,正看着他。
“阿天,”沈熙轻声说:“方嫂子人挺好的。”
秦天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嗯。”
朱元勋果然是个人精,他知道沈熙刚进城,没什么朋友,马上就让他妻子来串门了。
这一份心意,秦天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