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整座山林像是被泡在了一口巨大的黑锅里。
脚下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吸力大得惊人。
张怀义早就把鞋给蹬了。
他光着两只脚丫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抠着湿滑的泥地,背着张天奕在林子里疯狂逃窜。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哎……”
张怀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颠了颠后背上的人。
“二师兄,你平时在山上到底偷吃了多少只鸡啊?这体重,简直比后厨的磨盘还要压人!”
虽然嘴上抱怨得起劲,但张怀义的手却将张天奕的两条腿搂得死紧,生怕他在颠簸中滑下去。
跑着跑着,张怀义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二师兄身上还像个炸药桶一样,时不时窜出几道雷电,烫得他后背生疼。
可现在。
那股狂躁的雷炁居然完全歇菜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张天奕心口散发出来的一股冰寒。
那层白色的光晕,隔着被雨水浇透的道袍,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寒气气。
“嘶……”
张怀义打了个哆嗦,后背的伤口被这股冷气一激,疼得他直咧嘴。
“二师兄,你这是在梦里吃冰棍了?咋突然变成个大冰坨子了?”
“不过还别说,这冷气倒是把你那要命的雷给压住了。只要不乱放电,咱们今天就还有活路!”
就在张怀义暗自庆幸的时候。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猛地从后方几百米外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
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像是有好几头体型庞大的野兽,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林中横冲直撞,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阴阳师的犬神式神!”
张怀义头皮一炸,两只大耳朵抖了抖。
他听声辨位,心里立马凉了半截。
“四只!速度比我快一倍!”
“照这个跑法,很快就得被追上啊。”
张怀义刹住脚步。
他左右扫视了一圈,视线锁定在前方一条水流湍急的泥沟上。
既然跑不过,那就只能玩阴的了。
张怀义将张天奕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棵大榕树背后,扯过几片巨大的芭蕉叶将他盖严实。
随后。
张怀义从怀里摸出两张早就被雨水打湿的黄符。
咬破指尖。
飞快地在上面补了两道金光咒的印记。
然后,他把符纸揉成团,塞进了泥沟旁边两个不起眼的树洞里。
做完这些,张楚义甚至还在旁边的一处泥潭里打了个滚。
把自己浑身上下糊满了烂泥,彻底掩盖了属于人类的气味。
他像一只壁虎一样,四肢着地,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一棵大树的横枝,隐匿气息。
很快。
“嗖!嗖!嗖!”
三头体型犹如牛犊般大小、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巨型恶犬,红着眼睛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它们在泥沟前停下脚步,巨大的鼻子贴着地面嗅探。
紧接着。
一道穿着残破红衣的人影,踩着其中一只恶犬的背部,轻飘飘地落在了泥地里。
正是安倍无道。
只不过,这位之前还高高在上、喜欢摇扇子装杯的大阴阳师,此刻的形象实在有些滑稽。
他那身骚包的大红袍子,下摆全糊满了黑泥。
头上的乌帽子也跑歪了,脸上涂的白粉被雨水冲刷得一道一道的。
看着像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唱戏小丑。
“八嘎!”
安倍无道看着停滞不前的式神,气急败坏地踹了领头的犬神一脚:
“继续追!他们受了重伤,跑不远的!”
犬神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脑袋朝着泥沟旁边的两个树洞拱了拱。
“嗯?藏在树洞里?”
安倍无道冷笑一声,手中折扇一指:
“去!把他们给我撕成碎片!”
两只恶犬张开血盆大口,后腿一蹬,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两个树洞猛扑过去!
树上的张怀义见状,嘴角绽放出一个缺德的笑容。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起爆!”
双手在胸前一合。
“轰隆!!!”
那两个树洞里,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张怀义提前压缩在符纸里的金光咒,在这一刻如同高爆地雷般被引爆!
“嗷!!!”
两只扑在半空的犬神,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全,脑袋直接被炸成了漫天的黑烟!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碎木屑和烂泥,劈头盖脸地朝着安倍无道砸了过去!
“混蛋!”
安倍无道大惊失色,慌忙撑起一道幽绿色的防护结界。
虽然挡住了爆炸,但他整个人还是被气浪掀得连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泥坑里。
原本就泥泞不堪的红袍,这下算是彻底变成了叫花服。
“哈哈哈哈哈!”
张怀义蹲在树杈上,看着底下的惨状,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我说红衣老狗!这泥巴浴洗得舒服不?”
“你这打扮,不去天桥底下要饭,真是白瞎了你这份才华啊!”
听到这极其欠揍的笑声。
安倍无道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树上的张怀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支那的杂碎!我要把你一点一点地剥皮抽筋!”
“别别别!大爷您消消气!”
张怀义不仅没跑,反而十分丝滑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甚至有些胆怯的投降姿势。
脸上堆满了讨好笑容,一步一步地朝着安倍无道挪了过去。
“太君!误会!全是误会!”
张怀义点头哈腰,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我刚才那是在测试炸弹受潮了没有,真没想炸您老人家啊!”
“您看,我这不是主动下来给您赔礼道歉了吗?”
安倍无道愣住了。
他活了快四十年,阴险狡诈的敌人见过不少。
但这种前一秒还在树上放炸弹嘲笑自己、后一秒就跑下来喊太君求饶的极品无赖。
他这辈子是头一回见。
“你……你在耍什么花样?!”
安倍无道警惕地盯着张怀义,手里暗暗捏起了一张杀伤力极强的咒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