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茂一拄着法杖走上前,手电筒的光打在张怀义那张沾满泥巴的脸上。
但这老头只看了一眼张怀义,随后眉头就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转过头,看向那张鼻青脸肿、完全认不出原样的安倍无道,愣了足足两秒钟。
“无道?你……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贺茂一指着他塌陷的鼻子,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那个张天奕的雷法,现在竟然变得如此诡异,专门朝着人的五官下黑手了?”
安倍无道本来就憋屈,被顶头上司这么一问,简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总不能说,自己堂堂一个大阴阳师,是被这个被捆在地上的土拨鼠道士,用烂泥地里的一个假投降给近身一拳干碎了鼻梁吧?
“咳……寮主,那个张天奕已经废了!”
安倍无道赶紧转移话题,伸手一指张怀义:
“属下已经抓住了他的同党!跑不了了!”
贺茂一的目光这才重新回到张怀义的身上。
此时,在贺茂一身后。
两名鬼子兵正拖着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走了上来。
正是之前被张怀义在树根底下一刀切了动脉的那个大阴阳师,芦屋快斗。
“快斗……”
看到同伴的尸体,另外三名大阴阳师全都红了眼。
贺茂一那张老脸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走到张怀义面前,用手里的白骨法杖狠狠地戳了一下张怀义的胸口,震得金光一阵激荡。
“小老鼠,你的胆子很大啊。”
贺茂一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
“竟然敢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断了快斗的生机。”
“哎,老头,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啊。”
张怀义虽然被勒得喘不过气,但嘴皮子依旧利索:
“这大半夜的,他非得往我刀尖上撞。我这是看他平时作孽太多,顺手帮他物理超度一下,免得他以后下地狱占地方。”
“你们不给我颁个奖就算了,怎么还带急眼的?”
“牙尖嘴利!”
贺茂一气极反笑,他握紧了法杖,杀机毕露:
“我不跟你这低贱的东西废话。说!张天奕那个畜生藏在哪?!”
“说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快斗的帐,我会在你身上一刀一刀地讨回来!”
张怀义被挂在树干上。
他微微低了低头,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了十几米外。
在那片茂密的芭蕉叶下,二师兄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雨水打在叶子上,掩盖了一切气息。
那帮人显然还没发现。
“这帮孙子人太多了,老子今天这百十来斤肉,算是彻底交代了……”
张怀义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相反,他突然抬起头,那张沾满烂泥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极度嚣张、且充满嘲弄的笑容。
“想找我二师兄?”
张怀义故意把音量拔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行啊!我实话告诉你们吧!”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狗屁张天奕!老子就是这次行动的主谋!”
他把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地开始瞎编:
“刚才在营地里放雷的,全是我用的符箓障眼法!那个什么天枢真人,早就被我下药迷晕了塞在山沟里了!”
“你们这帮蠢货,被小爷我一个人耍得团团转,还搁这儿找什么大鱼呢?”
“老子就是这片林子里最大的爹!”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气势如虹。
贺茂一和那几个大阴阳师全听愣了。
他们看了看地上快斗的尸体,又看了看安倍无道那个塌下去的鼻子。
难道……真的是这小子干的?
“他在撒谎!”
安倍无道最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副寮主,别听他的!他刚才明明是背着张天奕跑出来的!那家伙肯定就藏在这附近!”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搜你大爷!”
张怀义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心一横,体内的金光和雷法突然如回光返照般剧烈膨胀!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得拉你们这群龟孙垫背!”
“找死!”
贺茂一眼中凶光大盛,他手里的白骨法杖猛地向下一顿!
“轰!”
一股比安倍无道强悍十倍的黑色咒力,直接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鬼爪,从半空中狠狠拍向张怀义。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张怀义身上那层已经到了极限的金光咒,终于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
四溢在周身的雷电也被破去。
压回体内。
巨大的鬼爪余威不减,直接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拍进了泥水里!
“噗!”
张怀义喷出一大口鲜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断了好几根,眼前的视线开始阵阵发黑。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带着你的嘴下地狱去吧。”
贺茂一步步逼近,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闪着寒芒的短刀,对准了张怀义的脖子。
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了皮肤,刺骨的寒意让张怀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师父……老八……我这小短腿,终究是没跑过这帮狗娘养的啊……”
张怀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二师兄……来世……我还拿泥巴糊你的鞋……”
就在那把短刀即将切开张怀义喉咙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仿佛鞭子抽在空气上的声音,突然从漆黑的树林深处炸响!
这声音来得毫无征兆。
紧接着,是一道十分耳熟、透着浓浓抱怨与不耐烦的年轻嗓音:
“娘的,这破天气,这山里的烂泥巴把老子新做的布鞋全给毁了!”
“老四你别抱怨了!你眼瞎吗?没看见前面大耳贼都快被人包成韭菜盒子了!”
另一道粗犷且暴躁的声音紧跟着传了出来。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怕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声音。
躺在泥水里等死的张怀义,猛地睁开了那双沾满泥巴的小眼睛。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师……师兄们?!”
贺茂一握着刀的手也是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人装神弄鬼?!”
“装你爷爷个腿!”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雷柱,突然从树林深处横扫而出!
这道雷柱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直接贴着地面,犹如一条发怒的狂龙,将沿途的灌木、碎石、连同几个挡路的鬼子兵,瞬间轰成了漫天的残渣!
“雷法?!”贺茂一大惊失色,慌忙举起白骨法杖格挡。
“砰!”
那股恐怖的力道直接将他连人带杖撞退数步。
雷光散去。
在雨幕的尽头。
几个高高矮矮、穿着天师府道袍的身影,正踩着泥水,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不修边幅、面容冷峻的青年。
他甩了甩手上还残留着电芒的指尖。
一双眼睛紧盯着被包围的张怀义,随后扫向那一群如临大敌的阴阳师。
青年冷笑了一声。
那声音,中气十足,狂妄得不可一世:
“哪来的没长眼的野狗?!”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欺负我天师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