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不知道吴佳恒的小动作,知道了也不在意。
格局不同,看到的风景自然不同。
“既然宣传片黄了,”陈诚开口,
“原定下午的拍摄时间空出来了。我们去法兰西体育场看看。”
杨静略微一怔,随即点头:“好,我联系场馆方。”
法兰西体育场,位于巴黎北郊的圣但尼。
就在一个多月前,葡萄牙在这里击败东道主法国,
夺得了德劳内杯,C罗泪洒赛场的一幕至今令人动容。
陈诚的车辆驶入体育场区域,确认了几个关键的技术细节后,
又去后台区域、化妆间、休息室、乐队准备区都转了一圈。
一切井井有条,符合最高规格巡演的标准。
在北美票房出来之后,承办方显然信心十足,预算拉得很满。
回程的车厢内很安静,陈诚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窗外流逝的街景,但思绪显然已经飘远。
2016年,正是欧洲电音文化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的年份。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他首先想到的是艾伦·沃克。
那位凭借《Faded》一曲红遍全球的挪威DJ,音乐风格清新又富有感染力,
旋律性强,和陈诚的音乐有某种气质上的契合。
如果能在舞台上合作一曲《Faded》的混音版,效果应该不错。
他拿出手机,找到艾伦·沃克的手机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
询问对方近日是否在欧洲,有无合作可能。
回复来得很快,却带着遗憾:
“嘿,陈!非常荣幸收到你的邀请!
但我现在人在北京,参加一个音乐节和品牌活动,
行程排得很满,一周内都赶不回欧洲。
太可惜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合作!”
陈诚放下手机,略有遗憾,但并未气馁。
世界顶级的DJ不止一位。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另一个名字——DJ Snake。
那位法国本土的DJ兼制作人。
去年两人有过短暂的互动,当时就引发了一些乐迷对他们合作的期待。
现在,机会来了。
车子驶回酒店,陈诚脱掉外套,刚在沙发上坐下,杨静那边的工作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快步走到落地窗边接听。
几分钟后,杨静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走回来。
“DJ Snake的经纪人回复了,非常积极。”
她汇报道,
“他本人目前就在巴黎近郊的工作室,正在为他的新专辑做最后收尾。
他听说了你的邀请后很感兴趣,表示明天下午可以见面详谈,地点可以由我们定。”
陈诚点点头,这个效率在意料之中。
DJ Snake作为法国本土乃至全球电音界的顶尖人物,
对能在法兰西体育场这样的地标性场馆进行特别演出,
尤其是与当下风头最劲的流行巨星合作,
必然能嗅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和话题性。
这是双赢,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好,地点就定在酒店楼下的会客厅吧,私密性好。”
“明白,我来安排。”杨静记下,随即又补充道,
“另外,DiOr那边……刚刚又发来一封邮件,语气软化了很多,
表示希望有机会能再次沟通,看看有没有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LVMH集团总部似乎也有人过问了此事。”
“先放一放。”陈诚摆摆手,并不急于回应。
他知道,此刻着急的不是他。
DiOr需要评估失去他这个级别的代言人可能带来的市场损失和舆论反噬,
而他,手握巡演票房和全球影响力,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让他们内部先统一意见,想清楚到底要什么。
如果还是坚持,沟通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杨静会意,不再多言。
她清楚陈诚的原则,在核心问题上,他从不妥协。
事情安排妥当,套房内暂时安静下来。
肯达尔去了香奈儿的大秀,作为品牌长期且亲密的合作者,她今天下午的行程排得很满。
陈诚忽然有了一段难得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白时间。
北美巡演连轴转,落地巴黎后又立刻卷入DiOr的风波,此刻的静谧显得尤为珍贵。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一个标注着《英伦对决》项目资料的文件夹静静躺在桌面。
程龙大哥的工作效率极高,早在陈诚北美巡演中期,
就已经将完整的剧本、详细的人物小传、剧情梗概、情绪关键词,
甚至包括一些初步的粗剪片段、预告素材和概念分镜,打包发了过来。
只是他一直没有时间处理,现在倒是可以看看。
陈诚点开文件夹,将自己沉浸进去。
《英伦对决》讲述了一个华裔退伍军人关玉明,
在伦敦经营着一家小餐馆,与女儿相依为命,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夺走了女儿的生命。
英国当局对此事的调查敷衍塞责,真相被层层迷雾和政客的私心所掩盖。
悲愤交加、走投无路的关玉明,决定以个人的方式,
向隐瞒真相的恐怖组织以及腐败的英国官员复仇。
这是一个关于父亲、关于失去、
关于在异国他乡以血肉之躯对抗庞大国家机器与黑暗势力的故事。
陈诚一页页翻阅着剧本,关玉明这个角色的形象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立体起来。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飞天遁地、幽默搞笑的成龙,
而是一个沉默、坚毅、背负着巨大伤痛和绝望,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上的父亲。
他的复仇不是酣畅淋漓的爽快,而是浸透着血泪的悲壮,充满了无力感和宿命感。
接着,他点开了程龙特意发来的人物小传文档:
压抑、克制、悲伤、孤独、执拗,沉默的爆发、父爱如山、
时代的尘埃、个体的抗争、循环的暴力……
这些词汇,足以见得程龙大哥对人物的理解。
他需要一首歌,一首能承载这种复杂沉重情绪的歌。
不是简单的煽情,不是热血的呐喊,
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内敛、更接近史诗般悲剧性的表达。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段旋律和几句歌词的碎片,
开始在他脑海中盘旋、碰撞、逐渐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