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其实在做坛坛肉的时候就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臭味,也瞥见了胳膊上那层黑糊糊的泥。
而且,她也看到了杨家人也出现反应了,只是那时候大伙儿都在忙,她也就没吭声。
随即,她便撒谎道:“杨叔,你们别怕。
还记得下午我给你们喝的那碗水吗?其实,那是我配的药汁,专门是给体内排毒的。
你们现在这是排毒呢,等把身上的毒排干净了就好了,而且,你们没发现你们几天没睡觉了,都还这么精神,其实这是药汁起作用了!”
杨家人听完这话,也想起来了下午京之春给他们喝的水。
他们当时还以为是普通的水,现在看来是他们眼拙了,竟然把药汁当成了普通的水。
此刻,大家一个个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层黑糊糊的泥,闻着那股酸臭味,不但不嫌弃了,反倒觉得这是好事,排出来的黑泥越多,他们的身体就越干净。
毕竟当初阿尔特人在排出这些黑泥之后,各个身体就壮得跟头牛一样,他们自然也是希望自己都能有个好身体。
而且,大家越想心里就越发感激起了京之春,感谢她为他们做的这一切。
杨大旺站起身,郑重地朝京之春拱了拱手,声音都有些发哽:“之之姑娘,谢谢你为我们家人做的这些。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来日定当报答。
不过我也知道,我们杨家欠你的人情太多了,多到我还不完。
但我还不完,还有我的儿子,我的孙子,孙女,我的重孙子,重孙女,我会让他们一直还下去。
往后但凡你有用得着我们杨家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杨老太太也在一旁附和道:“是的,之之姑娘,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她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几个儿子和孙子,“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之之姑娘磕几个头!要不是她,你们哪能有今天的好身体?一个个的,都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了,也要一代一代传下去,别忘了之之姑娘的情分!”
其他杨家人立马纷纷点头:“娘我知道了!”
“阿奶,我们知道了!”
说着,纷纷就要跪。
“快起来快起来!”
京之春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去扶,一把拽住高秀琴的胳膊,又去拉杨小牛,“这是干啥?我就顺手配了点药,又不是多大的事,不用磕头。”
说着她扭头看向了杨老太太一眼,“杨婶子,当初你们从柳家那边捡来的银子,分了我一大半,今日我做的这些也是感谢你们当初照顾我的情分,两家也算扯平了,况且,如今我们是一家人,往后也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杨老太太一听“一家人”三个字,心里头顿时暖洋洋的。
“之之姑娘,那点银子不算啥,要不是你带我们逃,我们早就死在蛮子手里了,更别说去捡柳家的银子了,所以,你拿大头是应该的。
而且,你可别说什么扯平不扯平的,我们杨家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京之春摆手,岔开话题道:“咱就不说这些了,眼下,咱还是快点儿去河边把身子洗干净,洗完了就赶紧回来睡觉,养足精神,等天一亮,咱就赶紧出发赶路。”
大家一听这话,也觉得时辰确实不早了。
杨大旺就立马安排起来:“那就先让女人和女娃娃去洗,男人守着营地。等女人洗完了再换男人洗。”
大家没有意见。
随即,杨老太太便带着高秀琴几个儿媳妇,领着几个孩子,拿着换洗的衣服和盆子,皂荚就往河边走。
如今天气热了,用不着烧水洗,用凉水洗也正合适。
到了河边,高秀琴抱着小冬,三丫,负责放哨,其他人就开始在河边脱了衣服洗了起来。
没一会儿,河边就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幸好,现在黑灯瞎火的大家谁也看不见谁的身体,但要是白天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洗澡,那还是有点尴尬的。
京之春这边先给小满洗,从头到脚都给打了一遍香皂,又用手搓,接连洗了三遍,直到小满身上再也搓不出黑泥了,她才停下来。
她从空间里拿出毛巾给小满擦干了身子,又从系统里买了两套古风灰色的棉布衣裳,和夏季穿的古风灰色棉布鞋子,一套是给小满穿,一套是留给她自己。
给小满穿好衣服、鞋子,京之春把夜视镜递给小满,让她戴着在河边的高处放哨,自己这才蹲下来开始洗。
给自己洗了三遍后,终于也是给洗干净了。
京之春此刻,感觉整个人太清爽了。
穿好衣服,鞋子,从高秀琴跟前接过小冬,她又走到河边也给小冬洗了一遍身体。
不过,小冬的衣服不用从系统里买,穿的是杨老太太做的衣服。
衣服的布料就是从柳家那边捡来的大人衣服改的。
半个时辰后,女人们总算都洗干净了,一个个换了干净衣裳,旧衣服也是全部装到了一个麻袋里。
女人们回了营地,便换了男人去河边洗。
苏衡没有换洗的衣裳,杨老太太从铁蛋的衣裳里翻了一套干净的递给他,苏衡接过来,道了声谢,低着头跟杨小牛他们去了河边。
半个时辰后,男人们也洗完回来了。
随即,杨大旺便开始安排守夜的事。
今日守夜的是杨小牛。
其他人便钻进毡房里头去睡觉了。
京之春则是抱着小冬,拉着小满,苏衡走到了火堆旁边。
因为,她要给苏衡剃头发。
这孩子的头发又长又多,往后进入中原找水困难,就洗不到头发了。
尤其是如今天气越来越热,时间长了不洗头,容易长虱子,所以还是剃成光头比较好。
随即,她便从杨小牛跟前要了一把剃发刀,把苏衡的头给剃成了光头。
当然,她自己和小满的头发她也没有放过,虽说她们两人的头发现在已经长成刺头了,但是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长。
剃完头发,她这才拉着几个孩子躺在了毡房外的一匹马旁边睡了过去。
没睡一会儿,京之春便醒来了,她起身去了河边,偶尔一扭头的瞬间,就看到河的上游,阿尔特人正在举着火把还在杀羊。
这怎么大半夜的还在杀羊?
京之春惊讶了一下,便也没多看,蹲下身后,从空间里拿出空水瓶就开始往里头装水。
这些空水瓶都是她之前在沙漠里给马匹喂水留下的空瓶子,足足有三十多个,每个瓶子也都是2升装的。
她是打算把这些瓶子装满水后,直接就放进空间里,等到了中原缺水的时候,拿出来给大家补水。
一炷香的功夫后,京之春灌满了所有水瓶,便回到营地挨着三个孩子睡下了。
次日一早,
杨老太太正用昨晚剩下的猪油炒野葱野韭菜,而高秀琴拿着剃发刀给大伙儿剃头。
京之春把小冬递给小满,就带着剃好头发的杨三牛,杨三嫂和杨二牛去挖甘草了。
等三人把甘草挖完回来,吃完饭后,大家又给骆驼马匹补了一次水,拾掇拾掇就准备出发了。
此时,阿尔特人也牵着牲畜,驮着家当走了过来。
不过京之春一眼就注意到,阿尔特人的羊群少了很多,之前还有十来只,如今只剩五只了。
小满也发现了,她走到巴图跟前,好奇地问:“巴图,你们家的羊怎么少了这么多?之前不是还有十来只吗?”
巴图牵着他的大角羊,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嗯,我达达把公羊都杀了,就留了我的大角羊和四头产奶的母羊。”
小满追问:“为啥全杀了?”
“我达达说,中原干旱,进了中原恐怕找不到水,人都没水喝,羊就更没得喝了,那样羊会渴死的,所以,只能杀了吃肉了。”
说着,巴图低头摸了摸大角羊的脑袋,伤心地道:“就剩我这头大角羊和四头母羊了,母羊留着产奶,大角羊是我的坐骑,要不然也得杀了。”
看巴图伤心的模样,小满安慰道:“别难过,等到了南方就不怕没水了,你们可以再买一些羊养,那样就又有羊了。”
“嘻嘻,阿满,你真聪明,我达达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不过我达达其实还有别的考量。”
“啥考量?”小满歪着脑袋问。
巴图气愤地道:“我达达说,我们部落的牲畜太多了,要是遇上其他逃荒的人,保不齐有人会打我们部落牲畜的坏主意,到时候羊群就会被人抢去吃了。
所以我达达就说了,不给坏人抢的机会,我们只能提前把羊杀了,先把肉吃了,这叫落肚为安。”
巴图说着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嘿嘿笑了两声,全然没了刚才的伤心。
一旁的京之春听着两个孩子的谈话,也看了看他们队伍里的牲畜,骆驼快有二十只了,马七匹,羊五只……
数量确实不小,要是遇到其他逃荒的人,在别人眼里他们确实是一块肥肉。
要不是巴图说,她都没考虑到这点。
但是,一时间她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人到齐了,京之春便冲大家喊了一嗓子:“出发了!”
很快,队伍便开始继续往东南方向移动。
五日后,队伍在正午抵达了中原地界。
踏上安远府城的官道,眼前的景象,都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灰黄,没有一点绿色。
土地干得都是那种龟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缝最宽的地方都能伸进去一只拳头,而路边的树木早就枯死了,树皮也被剥落了一半,露出了底下白惨惨的干木头。
官道上也到处散落着人骨头,衣服,板车,动物的骨头。
乍眼一看,还以为来到了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