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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 第456章 赶路(上)

第456章 赶路(上)

    郑婉那一口茶咽下去,眼眶热了一下,热得很快就散了。

    把茶盏放在小几上,抬头,看着长孙无垢。

    “观音婢。”

    “丽质和稚奴那孩子……”

    “还好吧。”

    长孙无垢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丽质去了大安宫,今晚父皇不在,我让她去陪着几个母妃了。”

    “稚奴在立政殿,杨妃带着奶娘帮忙看着,也没事,婶娘要是想她们了,我改日带着孩子们过来。”

    “不必了。”郑婉摆摆手:“宫里忙,等着忙完了再说,这段时间也别让孩子来,孩子们还小,冲撞了不好。”

    长孙无垢想了想,继续道:“今日承乾本来想跟着来的,不过二郎让他监国,最近又要忙着农忙的事,只能作罢。”

    “他还说等着二郎回来之前,来府上看看,恪儿还说要给长孙冲那孩子写信,当初长孙冲从叔父这借了钱去了西域,回来之后必须得来。”

    郑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坐进来的时候,窗纸上还有点光,这会儿已经黑透了,什么时候黑透的,她也不知道。

    “观音婢,今儿晚了,你回宫吧。”

    “我这没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后宫也一堆事,不能耽误了知道吗?”

    长孙无垢看着她,本来想多留一会儿,至少把这壶茶陪着婶娘喝完。

    但她抬眼看郑婉的脸,她明白了,今天撑到现在,已经到头了。

    再让她坐下去,婶娘就要当着她的面绷不住了。

    站了起来。

    "婶娘……"

    "我明早让道彦过来,从太极宫那头直接送过来。"长孙无垢说,"孝察、孝同那头,我连夜让人出长安。"

    "辛苦观音婢。"

    "婶娘,"长孙无垢走到主位前,俯身,替郑婉把椅背上那条滑下来的披肩披好。

    "今晚您好好歇一歇,外头的事,您不用管。"

    郑婉抬头看她。

    两个人隔得很近。

    郑婉伸手,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落在了长孙无垢的手背上。

    她的手凉,长孙无垢的手,也凉。

    两只凉手,一上一下,叠着。

    郑婉轻轻拍了一下。

    就拍一下。

    跟她这辈子送李神通出门时,在他肩膀上拍的那一下,一模一样。

    长孙无垢的眼睛一下湿了,赶紧低下头。

    "……婶娘。"

    "去吧。"郑婉说。

    "我走了。"

    "慢点。"

    长孙无垢行了一礼,这一礼行得很深,比她进门时那一礼还深,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前厅。

    郑婉送到中厅门口。

    长孙无垢走到中厅外头,步辇已经备好。

    回头看了一眼,郑婉站在中厅的门槛里,一身素袄,一根木簪,背后是那间点着六盏灯的前厅。

    她又站着福了一福。

    "婶娘,保重。"

    郑婉也回了一福。

    "皇后娘娘慢走。"

    长孙无垢抿了一下嘴唇,没再说话。上步辇,女官跟上,步辇起身,从中门出了王府。

    门外头风又紧了些。

    老赵站在门口,看着皇后的步辇从大街上走远,步辇的灯笼在黑夜里一盏一盏晃,出了永兴坊。

    老赵转身,把中门合上。

    他今儿听这扇门响了第六次。

    合完中门,转身走到中庭,正要去前厅回禀王妃娘娘已经出了坊门,走到中庭的时候,他一抬头,朝着南边看了一眼。

    南边。

    朱雀大街那一头。

    夜色里,有一串灯笼亮起来。

    白的。

    一串。

    两串。

    三串。

    从皇宫那边挂出来的。

    朝着淮安王府的方向,一家一家,慢慢地,亮过来。

    郑婉站在前厅门槛里。

    她也看见了朱雀大街那一串白灯笼。

    看了很久。

    转身,回到了前厅。

    在主位前,把那盏茶,放在小几上,放在长孙无垢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前。

    轻声说了一句。

    "三郎。"

    "你的茶,凉了。"

    ……

    大安宫的门到出长安,一共二千七百步。

    张龙赵虎在前头开道,薛万彻跟在后头押阵,三人中间夹着李渊和他怀里那根铁棍。

    过朱雀大街,过明德门,出了长安。

    长安城外是官道,官道上雪还没扫,前两天下过,这两天下过,今天早上又下了一场。

    雪底下是冻得发青的路。马蹄踩上去,先是咯吱一声,再是扑通一下,扑通那一下是蹄铁砸穿了冰壳,砸到土里。

    李渊没说话。

    薛万彻也没说话。

    出了长安二十里,头一匹马开始喘,又跑了二十里,马的速度彻底慢了下来。

    李渊翻身下马,不等马歇,直接翻上第二匹,薛万彻紧跟着也换了马。

    张龙赵虎在后头换得慢了半步,他俩的马不如前头这几匹好,是从大安宫马厩最角落牵出来的,平日里拉车用。

    薛万彻回头看了一眼:

    "张龙,赵虎。"

    "你俩回。"

    张龙愣了一下。

    "可是……陛下。"

    "陛下没说让你们跟。"薛万彻说,"你们俩的马再跑半个时辰,得倒在官道上,回去跟娘娘报个信,就说我们已经走了。"

    张龙咬了咬牙,没再坚持,抬头看了一眼李渊——李渊已经换上了第二匹马,抬手一抖缰绳,人已经出去了十丈。

    张龙朝着那个背影磕了一个头。

    雪地里磕得闷。

    起身的时候赵虎也跟着磕了一个。

    两人掉转马头,往长安方向回。

    薛万彻看着他们走远,自己也一抖缰绳,追李渊去了。

    头一夜。

    过了灞桥,天就黑透了,李渊没进驿站,驿站的灯远远的,黄的,像挂在雪里的一颗柿子,他扫了一眼,抖缰,过。

    薛万彻跟上:

    "陛下……"

    "不进。"

    "马得喂。"

    "喂,跑着喂。"

    薛万彻嘴张了一下。

    想说跑着喂,那是突厥人做法。

    犹豫半晌,从自己的鞍袋里摸出一把黑豆,探身过去,递给李渊。

    李渊伸手接了,在手里攥着。他没喂。

    过了半个时辰,薛万彻看他不动,也不催。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渊伸手,把那把黑豆,一整把塞进了马嘴里。

    马一边跑,一边嚼,黑豆碎在齿间的声音,在雪夜里听得很清楚。

    薛万彻在后头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他这位陛下今天……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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