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饭店，地下一层。陈诺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推开门。
美姨坐在里面。跟陈诺想象的不一样，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拐了几十年孩子的老鸨，像南方农村里最常见的种田老太太。
“坐。”美姨抬了抬下巴，“你比我想的年轻。”
陈诺在她对面坐下，“我今天来，是问你一件事。”
“问吧。沈总的面子，我给。”
“十五年前，余柒的孩子是不是你拐的？”
美姨的手顿了一下。她笑了，“十五年前，余柒也问过我同一句话。”，她的声音低了些，“我告诉他，没有。”
“你说谎。”
美姨抬起头，看着陈诺。“小姑娘，我这个人拐孩子，有两条规矩。大富大贵不拐，大官大权不拐。余柒那时候已经是正处了，他的孩子，我不敢动，也不会动。犯不着。”
好一个规矩。她想起那些被拐走的孩子，那些在集市上转身就不见了的孩子，那些在火车站被抱走的孩子。
那些孩子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大官大权。那些孩子的父母，是摆摊的、是种地的、是打工的。他们跪在派出所门口磕头，他们印了上万张寻人启事贴满整座城市，他们卖了房子、卖了地、卖了命，只为了找到自己的孩子。
他们从来没有被找到过。
“那些平民百姓的孩子，难道就不是孩子了吗？他们也有爸爸妈妈，他们也会哭，也会饿，也会想家。你知道那些父母跪在派出所门口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他们找了多少年吗？”
“那又怎么了，那些不过是贱泥。任人踩，任人剁。死了，烂了，也不会有人记得。”
陈诺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你说得对。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有法律。”
美姨的嘴角动了一下。“哼，小姑娘，法律是给有钱有权的服务的，没钱的……”
话没说完，门突然被撞开了。黄锦文带着人冲进来，四个穿制服的警察，动作迅速、干净利落。
他走到美姨面前，展开手中的逮捕令：“潘东美，你涉嫌拐卖妇女儿童、组织跨境人口贩卖、非法拘禁。最高检签发的逮捕令。带走。”
美姨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看着那张逮捕令笑了。“小姑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进牢里，给那些被拐走孩子的家庭赎罪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我是这么容易被你抓住的？信不信，现在抓我进去，不到一小时，就有人放我出来。”
“我知道。”陈诺喝了一口咖啡，“你背后的人，不就是余柒吗？”
美姨的笑容僵住了。
陈诺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纸页上印着最高检的红色公章，签名栏里签着郭怀民的名字。“这是最高检给我申请的文书。你觉得，余柒现在还能保你吗？还是说，余柒自己，还能保得住自己？”
美姨低下头，看着那张纸。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往后今生，缠着跟你说话的，只有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小孩。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死之前的表情。你会一遍一遍梦见他们，直到你咽气的那一刻。带走。”
黄锦文挥了挥手。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把美姨从椅子上架起来。
屠龙的少年，最终都会变成恶龙。
美姨是龙。但余柒也是。余柒的女儿被拐走，他没有因此去保护别人的孩子。他把自己失去孩子的痛苦，变成了对这个世界更深的恨。
他告诉美姨的团队如何绕开公安、绕开天眼、绕开摄像头，他把自己查了十几年孩子的经验，反过来用在了拐别人的孩子上。他也想让其他人试试失去孩子的痛苦。
那个曾经跪在派出所门口求人帮他找女儿的男人，变成了一个教人怎么偷走别人女儿的人。这才是最深的恶。
陈诺站起来，走出房间。给黄泽山发了一条消息，“美姨已经抓了。明天沈容川会把通稿发出去，黄锦文会是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您放心，上面一定会注意到他。”
可惜，线索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