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升起来，将河谷里血腥与烟尘混合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战斗彻底结束，剩下的就是繁琐但令人愉快的清理和盘点工作。
这事儿王炸依旧交给了特木尔和他手下，还有那些被解救出来、急于表现的汉人奴隶们去干。
破虏军的战士们则分批休息、警戒，顺便照顾战马，擦拭保养打得发烫的枪管。
特木尔现在是干劲十足，感觉自己真正成了“侯爷的人”。
他吆喝着，指挥茂明安部的骑兵和汉人奴隶们，像梳子一样清理庞大的营地
。一具具蒙古人尸体被拖到远处挖坑掩埋。受伤未死的敌人补刀。
跪地投降的妇孺被集中赶到一片空地上，由持枪的战士看守。营地各处散落的兵器、皮甲、财物被收集起来，堆成几座小山。
最重要的清点工作是马匹和牛羊。特木尔亲自带着最有经验的牧民，花了整整一上午才大致点算清楚。
“侯爷！侯爷！发了！这次真发了！”特木尔满脸兴奋地跑回来，手里拿着块炭笔写满数字的皮子，说话都带着颤音，
“马！光是能当战马用的好马，就有一千八百多匹！三四岁口、没完全驯熟的还有六百多！
驮马、老马、马驹加起来也有一千出头！
羊……我的长生天，根本数不清，估摸着最少八千只！牛也有一千二百多头！还有骆驼，五十多峰！”
饶是王炸有心理准备，也被这数字惊了一下。
好家伙，这牛巴戈部不愧是鄂尔多斯的大部落，这家底真是厚实。
光战马就比巴图部多出近一倍，牛羊更是多了好几倍。
“帐篷里搜出来的零碎就更多了。”特木尔继续报着，眼睛放光，
“金银器皿、绸缎布匹、茶叶、压成块的粗盐、各种兵器铠甲，堆满了三个大帐篷！
还有他们抢来的大明制钱，好几箱子！
哦对了，还在格日勒图那个塌了的帐篷下面，挖出个小地窖，里面全是打成块的金银，还有好些玉石、珠宝！”
王炸听着，脸上也露出笑容。这一趟，值了。
光是这些马匹牛羊，就足够他装备部队、充实后勤，还能拿出不少去交换其他急需物资。那些金银财物，更是硬通货。
然而，喜悦之余，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面前——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们这支队伍已经快“吃”不下了，更别说带着去进行第三场战役。
看看营地周围吧。
缴获的马匹需要人手看管照料，受伤的牲畜需要处理，庞大的羊群**需要驱赶，堆积如山的各种财物需要打包运输。
他们原本只有六百骑兵，加上特木尔的一百三十人，总共七百多人。
就算一人能照看三五匹马，驱赶一小群牛羊，可面对这总计数千的马匹、近万只的羊、上千头的牛，还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人手立刻捉襟见肘。
那些被救的汉人奴隶倒是可以帮忙，但他们大多身体虚弱，不添乱就不错了，短时间内指望不上成为可靠的劳力。
更要命的是，带着这么庞大、行动缓慢的畜群和物资，部队的机动性将降到最低。
别说去主动袭击其他部落了，就是正常行军都成问题，每天能走三四十里就算不错，还得提防沿途可能出现的、被这庞大“肥肉”吸引来的豺狼。
王炸把窦尔敦、姜名武、张之极、赵铁柱，还有特木尔叫到一起，开了个简单的现场会。
“弟兄们，咱们这回是捞着大鱼了。”王炸开门见山，
“可鱼太大，咱们的网快兜不住了。看看外面那些牲口财物，靠咱们现在这点人，想囫囵个儿全带走，还得防备别人眼红下手，太难。
再想接着去打下一个部落，”他摇摇头，“不现实。队伍拖不动，也打不动了。”
窦尔敦看着外面漫山遍野的牛羊，舔了舔嘴唇：
“司令，是这么个理儿。带着这些玩意儿，走路都费劲，别说打仗了。
咱们的兄弟连着打了两场，虽然没死人，但也累得够呛，马也得好好歇歇。”
姜名武也点头：
“侯爷，当务之急，是先把到手的东西稳当运回去。牛巴戈部被灭，消息瞒不住，周围其他部落很快会知道。
咱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就是块大肥肉，得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特木尔虽然有点舍不得，还想跟着侯爷继续建功立业，但也知道轻重，附和道：
“侯爷，姜大哥说得对。咱们得赶紧回我们部落。回去后，东西就好安排了。我阿爸那边也能抽出更多人帮忙。”
王炸心里其实也早有决断。这次草原之行，超额完成目标。
灭了两个为祸一方的蒙古部落，缴获了海量的马匹牛羊和财物，救出了一批汉人同胞，还初步收服了茂明安部这个地头蛇。
战略目标已经达成，是见好就收的时候了。
“嗯，就这么定。”王炸拍板，
“休整一天，明天一早，拔营，带着所有战利品，回茂明安部营地。
铁柱，多派侦察兵，把回程路线前后五十里给我盯死了，有可疑人马靠近，立刻报告。
墩子，老姜，之极，你们组织人手，把能带走的财物打包，受伤的、走不动的牲畜，除了留一部分这两天吃，
其余就地处理，皮子、肉能带走的带走。
特木尔，驱赶牲畜的事情，还是你们的人主力，让那些汉人也学着帮忙。咱们争取用最快速度，安全返回。”
“是！”众人领命，各自忙碌去了。
王炸走出临时充当中军帐的破帐篷，看着眼前这片繁忙而满载的营地，心里开始盘算。
这次回去，光是消化这些战利品，就需要不少时间。
分出一部分战马和牛羊给杜文焕，稳固北边支点。
自己这边，要扩充骑兵，加强训练。那些金银财物，一部分用来采购陕西急需的粮食、布匹、铁料，一部分作为军费储备。
茂明安部这次出了力，也要分润些好处，把他们牢牢绑在自己船上。
至于草原……他望向更北方，那里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的部落。
这次算是开了个好头，也积累了经验。
等他把这批收获消化掉，把队伍整训得更强，或许明年，后年，还可以再来。
不过下一次，目标可能就不是这些小打小闹，而是要去碰碰那些真正的草原巨头，
比如鄂尔多斯本部，甚至更东边的土默特，或者西边的瓦剌残余了。
当然，那都是后话。
现在，先得把这到嘴的肥肉，安安稳稳地吞下去才行。
王炸摸了摸下巴，心想：
这回出来小半年，收获比预想的大得多。是时候回去看看了，看看忘忧谷建设得怎么样了，
看看赵率教把家守得如何，也看看陕西那边的乱局，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这趟草原之行，该暂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