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是什么人？上辈子在战乱地区刀头舔血，跟各种武装势力、****周旋的雇佣兵。
要说他没警惕性，那是扯淡。他当然知道自己连续端掉两个鄂尔多斯部的重要分支，还是在人家地盘上，这事儿不可能悄无声息就过去。
草原上弱肉强食不假，但打了小的，老的肯定会跳出来，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他只是没想到，草原上这些部落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果断。
按照他原来的估计，消息传递、确认、扯皮、再到下决心联合报复，怎么也得一两个月，那时候他早就带着战利品拍拍屁股回秦岭了。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警钟——别小看这些“古代人”的组织效率和情报网络，尤其是在关乎生存和血仇的时候。
他更不敢小看这些拿着“落后”冷兵器的对手。前世血的教训告诉他，装备代差固然重要，但数量、地形、战术，尤其是士兵的素质和意志，往往能弥补很多差距。
蒙古骑兵，那是冷兵器时代巅峰的兵种之一，他们的老祖宗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骑射和来去如风的机动性，差点踏平了整个欧亚大陆。
就算现在这些鄂尔多斯部可能不如成吉思汗时代那么强悍，但底子还在。
想想看，成千上万训练有素的蒙古骑兵，在开阔的草原上展开，根本不跟你近身肉搏，就在一箭之地外绕着圈跑，用他们那种结合了马背平衡和强大臂力的独特技法，将一波波重箭抛射过来。
那箭矢从天而降，带着可怕的动能，就算有盔甲也未必能完全挡住，更别说大面积覆盖了。
王炸毫不怀疑，就算是他手下这些身体被面包果强化过的战士，如果暴露在这样的箭雨下，没有良好的掩体或阵型，也会死伤惨重。
他自己要是挨上一箭，就算有超越时代的急救知识，在没有抗生素的明末，一个感染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幸好，他还有那个神奇的空间和面包果，或许能救命，但能不挨箭当然最好。
所以，一回到茂明安部的营地，王炸心里那根弦立刻就绷紧了。
表面上看，部落因为获得了海量牲畜和财物而一片欢腾，巴尔思父子更是对他感恩戴德。但王炸已经开始着手布置防御。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赵铁柱的侦察连，连同茂明安部最机灵、最熟悉周边地形的探马，全部撒了出去。
方向主要是东、北、东北，也就是鄂尔多斯诸部可能来的方向。
命令很明确：扩大侦察范围，最少五十里。发现任何大队人马集结或移动的迹象，不必接敌，立刻回报。
第二件事，就是趁着夜色和帐篷的掩护，将那些堆积如山、容易招贼又影响营地机动的财物——主要是金银、绸缎、茶叶、贵重器皿等，分批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只留下牲畜、部分粮食和日常用品在外面。这样一来，营地顿时清爽不少，也减少了被攻击时的损失和牵挂。
第三件事，是关于那些缴获的马匹。
他挑出其中最强健、最有潜力的大约两千匹，让巴尔思安排可靠的人手，每天定时用掺杂了面包果碎屑的精料喂养。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马匹的体质和灵性也会有明显提升，将来无论是自己用，还是武装茂明安部，都是好底子。
第四件事，也是目前最紧迫的——练兵备战。他把窦尔敦、姜名武、张之极叫到一起。
“墩子，老姜，之极，咱们捅了马蜂窝，得防着人家来蜇人。”王炸说得直接，
“光靠咱们这七百来人不够。从今天起，你们抽出人手，抓紧训练茂明安部的男丁。
不用教太复杂，就三样：听命令，列简单的阵型（比如圆阵、方阵），还有最基本的弓弩和长枪使用。
重点是让他们知道，打仗不是一窝蜂往前冲，要守纪律，互相配合。就算咱们将来走了，他们自己也得有点自保的本钱，别让人一冲就散。”
窦尔敦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保准把那帮散漫惯了的家伙练出点人样！”
姜名武也点头：“侯爷考虑得是。茂明安部现在是咱们的盟友，也是屏障，他们强一点，对咱们也有好处。”
张之极则跃跃欲试：“师父，我也可以帮忙！”
“好，你们分头负责。”王炸安排道，“另外，把咱们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几样。”
他说的“好东西”，是之前存在空间里，一直没怎么动用过的几门轻型迫击炮和几挺重机枪，以及相应的弹药。
这些玩意儿在之前剿灭流贼的小规模战斗中用处不大，但对付可能到来的、大规模骑兵冲锋，那就是大杀器了。
“找块僻静地方，搭建临时靶场。挑一批最可靠、脑子最灵光的老兵，抓紧时间熟悉这些家伙的操作、射程、弹道。
不要求他们打得多么神准，但要能在紧急情况下，把炮弹和子弹大致打到该打的方向，形成火力覆盖。
记住，这些是咱们的杀手锏，也是最后保命的手段，训练和使用必须严格保密，由你们亲自掌握。”王炸的语气很严肃。
窦尔敦几人眼睛都亮了。他们早就对侯爷这些“神器”眼馋不已，现在终于有机会摆弄了，个个摩拳擦掌。
巴尔思虽然不懂那些铁疙瘩是干什么的，但他能感觉到营地气氛的变化。
紧张，有序，充满了临战前的忙碌。他也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于寻常操练的沉闷轰鸣声（试射迫击炮）。
他心里有些发紧，知道麻烦可能要来了。但他不后悔。一点也不。
对巴尔思来说，这大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为部落的生存发愁，看人脸色，忍气吞声。
是这位灭金侯的到来，给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盐、茶、粮食，让他的部落一下子从濒临饿死的边缘，变成了方圆数百里最“阔”的部落。
现在部落里人人能吃饱，娃娃有奶喝，老人有厚衣服穿，仓库里堆着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粮食。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值了！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他没多大野心，不想当什么草原共主。
他就想守着自己的部落，让族人过上好日子。
王炸给了他这一切，还承诺以后会继续照顾他们。
这就够了。
对他巴尔思来说，宁可跟着侯爷吃饱了撑死，也绝不再回去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随时可能被人吞并的苦日子。
侯爷对他仁义，他更要投桃报李，把部落牢牢绑在侯爷这艘大船上。
所以，对于王炸的一切安排，他都无条件支持，要人给人，要地方给地方，全力配合。
于是，茂明安部的营地，白天是热火朝天的训练场。
破虏军的老兵们吼着口令，督促着那些刚刚放下套马杆、拿起制式武器的部落青年列队、转向、练习刺枪、开弓。
虽然动作生疏，时不时闹出笑话，但态度都很认真。他们知道，练好了本事，才能保住眼前的好日子。
夜晚，营地戒备森严，游哨放出老远。
而在偏僻的山坳里，偶尔会传来重机枪短促的点射声和****沉闷的爆炸声，那是破虏军在加紧熟悉他们的“大杀器”。
王炸拿出来的那大批马匹和牛羊，则由部落里的老人、妇人，还有那些被解救的汉人奴隶们负责照料放牧。
这些汉人现在已经把王炸当成了活神仙和再生父母。
王炸没有骗他们，这里真的能吃饱穿暖，没人打骂他们，茂明安部的人虽然语言不通，但看在那位侯爷的面子上，对他们也算和气。
他们有了遮风挡雨的住处，有了干净的衣服，每天能吃到热乎的饭食，还能靠自己的劳动（放牧、打草、帮忙处理杂务）换来尊重和一点点报酬。
这种从地狱到人间的转变，让他们对王炸死心塌地，干起活来格外卖力，都想着好好表现，真正在这里扎下根，开始新的生活。
整个茂明安部落，就像一架被王炸强行上紧了发条、添加了新零件的机器，虽然还有些嘎吱作响，但已经开始朝着战争机器的方向，笨拙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几乎可以预见的报复风暴的来临。
而王炸，则站在营地的高处，望着东北方向的地平线，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盘算着各种应对方案。
草原的这一课，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快，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