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堂前的喧嚣渐渐被特管局高效的专业行动所取代。白衣人员沉默而迅速地清理现场,疏导人群,记录证据,将那几名重伤的武盟成员擡上救护车辆。
常兆应被人扶起时,那双充血的眼睛仍死死剜着李泉,里面的怨毒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终究没再放出一句狠话,只是在一片死寂中被拖离了现场。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广场,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旷和宁静。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息波动和地面留下的裂痕,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龙虎堂内,一侧的偏厅。
气氛并未因外面的平息而缓和。李泉目光如炬,落在那一身素雅月白长裙的苏妙晴身上。他没有废话,眼中淡金色微光一闪而逝。
【窥命之眼】。
对方的信息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姓名】:苏妙晴【技能】:阴符圣人盗经(第三重·人盗境78%)、三才掠虚诀、移星换斗手、无相遁法、玲珑惑心术【实力评级】:甲级·下位【心神修为】:甲级·中位(远超同阶)
这苏妙晴似乎没有遮掩的打算,李泉心中了然,还算是诚心实意。
不过...那本引得武盟追逐的《盗天密录》,恐怕正是这《阴符圣人盗经》的下位衍生品,用途嘛——多半是培养炉鼎或者筛选资材的玩意儿。
他此刻点破并无意义,反而落了下乘。堂外,马四爷那若有若无的气机依旧如同蛛网般笼罩着那名护道老妇,令其不敢妄动。
李泉的目光扫过一旁持剑而立的刘术庭,微一颔首。
少年剑客会意,雌雄龙虎剑的剑尖依旧吞吐着寒芒,气机森然锁定苏妙晴,清冷开口:「泉哥,此女妖邪,所修功法窃运夺,留之後患无穷,当斩草除根。」
语气耿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泉还未回应,那苏妙晴一脸委屈的看着李泉摇了摇头,李泉直接无视,反而看向那边来那个个小子,「你俩姓甚名谁,说说吧,还有这东西是什麽来路?」
这两半大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才选择出一个人说清楚这件事。
那边石锁胆子稍大,拉着泥鳅爬起来,咽了口唾沫,急忙回道:「回——回堂主!小的叫石锁,他叫泥鳅!我们是蓉城本地人,在——在南城区的旧货市场鬼市」里混饭吃——这书,这书是前几天夜里,鬼市」开张时,我们从一夥刚乾完地底下活计」的土夫子手里——低价收来的——」
李泉默然。鬼市这种东西,自古就有,在如今这光怪陆离的世道下,更是各种见不得光之物的集散地,这话听起来倒有几分可信。
就在这时,苏妙晴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却带着一丝冷意:「季先生,这两个小滑头话没说全呢。「鬼市」的土夫子?呵,那帮家夥可倒不出这等好货。」
她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在空气中品味着什麽,「这书页间沾着的,可不是坟土里的阴霉味,而是...世界外的味道。它最早出现的地方,恐怕是某些能接触到界海遗落物」的黑市拍卖会吧?你们是偷来的?还是抢了某个倒霉买主的?」
石锁和泥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重要的是,」苏妙晴转向李泉,笑如花,眼底却是一片冷静,「这本书就是个灾星,谁拿着谁倒霉。武盟不过是第一波闻到腥味的鬣狗。李先生,你龙虎堂刚立旗,就想接下这烫手山芋,面对源源不断的麻烦吗?」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诱惑:「不如——让我来处理它?我自有办法让它消失」,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作为交换,我只需在您这龙虎堂谋个闲差,偶尔——看看其他的有趣东西就行。」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李泉周身,仿佛在看他那磅礴气血和玄黄之气,渴望之色一闪而逝。
李泉眼皮一擡,一股无形拳意如同实质般碾了过去,李泉没有留手的意思,这一拳重如山岳,扛得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那护道老妇本能地就要出手,却被苏妙晴一个眼神死死拦住。
她俏脸微微一白,贝齿轻咬下唇,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拳意碾压,身形晃了晃,血从嘴角淌下,也终究没有後退。
这份硬气,倒是让李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随手将那本古旧册子丢给苏妙晴。「说实话。」
苏妙晴接过册子,指尖划过封面,却嫣然一笑:「李先生如何能确定我说的是实话呢?」
李泉嗤笑一声,竟直接伸手将上身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和里面衬衫一把扯下,随手扔在一旁,露出精壮完美的上半身。
肌肉线条并非贲张夸张,却如龙蟠虎踞,每一根纤维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随着他悠长的呼吸,肌肉筋膜自然张弛,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机与奥秘。
苏妙晴看得眼睛几乎发直,那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审视,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身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李泉一声轻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炸响在偏厅内每一个人的耳边:「请山君。」
刹那间,他背後那幅神异的山君刺青竟如同活物般流动起来,下一刻,一头完全由凝练玄黄二气构成的猛虎自他身侧凭空跃出,无声地趴伏在他脚边。
这老虎体型并非巨硕,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洪荒气息,金色的瞳孔冰冷地锁定苏妙晴,一股无形的煞气如同宝剑悬顶,让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寒毛倒竖。
自古山君除妖破邪,真话假话分辨起来更是比他李泉感觉来的准的多。
李泉赤裸着上身,大马金刀地坐回太师椅,翘起二郎腿,眼皮耷拉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了,说吧。」
气势已然彻底压倒。苏妙晴深吸一口气,终於收起了所有试探和媚态,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东西,本就是我窃天阁放出去的「饵」。」
她掂了掂手中的《盗天密录》,「目的麽,要麽是被抵达西南的各门派天才」拿到,要麽——就是被武盟收缴,分发给他们认为有潜力的骨干。养肥了,再——收回。」
李泉默默点了点头,这才算是说了实话,一旁石锁和泥鳅听得面无人色,这才明白自己差点就成了人家圈养待宰的「资粮」。
双方既已说开,李泉擡起眼皮,缓缓站起。
他看了一眼偏厅角落,那里李书文老爷子正淡定地检查着几个吓傻了的报名少年的根骨,仿佛这边的剑拔弩张与他完全无关。
感受到李泉的目光,老爷子头也没回,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有了师公的首肯,李泉再无顾虑,目光重新锁定苏妙晴:「现在的情况是,你要证明你的价值,说服我不在这碾死你。」
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苏妙晴此刻反而放松了下来,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吐气如兰,话语内容却无比现实:「您现在被世家和武盟盯上,之前还打残了少林寺的一位佛子,你觉得你和你这龙虎堂能有几天安生日子?有我在这,至少能帮你分担不少明枪暗箭。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傲:「我窃天阁的情报网络,虽然比不上那神神秘秘的天机盟和洛阳的周公庙,但比起沈炼手底下那细雨楼,只强不差。」
李泉眼皮一擡,毫不客气。那股蕴含着生死轮转意味的黑白磨盘拳意再次凭空显现,轰然向她碾压而去!
苏妙晴终於也生出一丝少女脾性,黛眉微蹙,似乎被打得没了脾气,有些气恼地嘟囔道:「你这人怎麽这样霸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她纤手看似随意地一挥,那恐怖的生死磨盘竟被她以《移星换斗手》的巧劲猛地引偏,轰隆一声出现在房外。
那恐怖的拳意碾的虚空轰隆隆响,震落簌灰尘,引得外面特管局的人紧张地探头看了一眼。
「实在不行!」她仿佛赌气般,手腕一翻,竟真的取出了一份泛着微弱法则波动的黄皮纸契约,「我跟你签仆奴约,这总行了吧?!」
「小姐不可!」那老妇人惊骇欲绝,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李泉目光一凝,这契约他见过,张凡当初就想用过类似的契约物,看来这窃天阁还和外面有联系...
「泉哥,这女人就是个妖女,不能信她!」刘术庭急忙出声。
李泉一边安抚刘术庭,一边伸手接过了那契约,略一感知,便以神念为笔,磅礴气血为墨,在上面唰唰添改了几条极其苛刻的条款,然後递还给苏妙晴。
「这是我的条件。我龙虎堂不是小摊子,收下你,我得对三江帮有个交代。从今天起,你就是以个人身份来我龙虎堂应聘任职。至於你其他随从——」
李泉冰冷的目光扫向那老妇人,「一律滚蛋。若让我在蓉城方圆百里内再察觉到她的气息,我就算是底牌全掀开,也要将你二人一并碾死。」
这话从一个初入一流境界的年轻人口中说出,要碾死一个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听起来荒谬绝伦。
但那老妇人被李泉那不含一丝杂质的杀气一冲,竟下意识地心神一凛,他感受到了李泉身上的武运和那先天,要是掀开所有底牌,还真有可能被其轰杀。
苏妙晴一听似乎有门,忙不叠地点头,脸上又换上了一副乖巧顺从的小女生做派。
「话没说完,」李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她的欣喜,「平时,你的实力会被契约之力压制在二流境界。只有经过我的允许,你才能暂时恢复原本的境界。」
「你!」那老妇人闻言,终於按捺不住,甲级高手的气势勃然爆发,枯瘦的手爪直抓李泉面门!
「轰!」
然而,另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纯粹、蕴含着三皇意志的拳意後发先至,如同重炮轰击,狠狠砸在老妇人胸口!
却是一直默不作声,仿佛在看热闹的李尧臣老爷子出手了!
这位老爷子来到这个世界一周过一点,一身修为就开始暴涨,身神炼化的速度比之前快来了不止几成,再加上磨练了一辈子的拳意。
可谓是开门红。
老妇人惨叫一声,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口溢鲜血,眼中满是惊骇。
这一刻,所有人才彻底明白,这龙虎堂内,真正的定海神针,是这两位看似不起眼的老人。
他们的拳意之纯粹凝练,比李泉那融合了多种力量的拳意,更显老辣霸道!
李泉声音平稳,下了最後通牒:「签了,今天才能活。不签,你二人都得死在这。」
他脚下的玄黄山君配合地发出一声低沉咆哮,身形似乎在煞气中膨胀,冰冷的杀意充斥整个偏厅。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苏妙晴语气听起来委屈巴巴,仿佛被逼无奈,然而低下头时,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得意笑容,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光芒。
李泉看着她那副模样,摇了摇头。
这种女人,看上去是个十足的祸胎,但用好了,关键时刻推出去顶雷、吸引火力,却是再好不过的工具。
————真是个「好东西」。
是夜,李泉家的静心苑。
张明月看着饭桌上安静坐在李泉下手方,时不时偷偷瞥自己儿子一眼,然後又故作乖巧扒饭的苏妙晴,一双美眸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这姑娘长得倒是顶顶漂亮,气质也乾净,可这眼神——怎麽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儿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一旁的李书文和李尧臣两位老爷子倒是面色如常,该吃吃该喝喝,仿佛白天什麽事都没发生,倒是说起今天来了两个资质不错的小子。
如今李泉年纪虽轻,却已是李家实际上的主心骨,更是威震西南的龙虎堂主。张明月纵然满心疑问,也不好当场发作。
直到饭後,她才寻了个机会,将李泉拉到廊下角落。
「泉儿,那姑娘——究竟什麽来路?娘看着心里不踏实。」
李泉笑了笑,低声道:「娘,放心。她是窃天阁的人,不过现在签了契约,一身本事被孩儿用秘法压着,翻不起浪花。」
「窃天阁?!」张明月闻言一惊,显然听过这个魔道门派的名头。
「无妨,一切尽在掌握。」李泉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宽慰道。但张明月沉吟片刻,还是悄悄拿出手机,给弟弟张明心发去了一条简讯,将此事告知。
与此同时,蓉城武盟分部。
这座如同宫殿累叠而成的摩天大楼顶层,一间装修风格异常简约、甚至显得有些温馨的办公室内。
西南镇抚使文苍宇,一个面相看起来中庸圆滑、甚至有些「和蔼」「好说话」的中年男人,正悠闲地将双脚翘在办公桌上。
他面前的手机正处於视频会议状态,屏幕另一端,是蓉城特管局局长唐兴畅。
但此时的唐兴畅,却并不在蓉城。
画面背景,是一座笼罩在朦胧夜雾中的仿古建筑群,飞檐翘角在惨澹的月光下勾勒出诡异的轮廓。
建筑周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身穿白色特管制服和黑色武盟劲装的人员随处可见,气氛凝重。
这里是被彻底戒严的山城酆都鬼城景区。一切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通讯器中传来的电流杂音,反而更衬得此地阴森。
文苍宇的目光,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分屏播放的一段监控录像。
正是白天龙虎堂前,李泉一脚震飞武盟收遗使的场景。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
直到常兆应出现,与李泉几次硬撼,文苍宇才稍稍坐直了身子。
当看到李泉引动那蕴含武运的生死磨盘,最终一拳将常兆应砸得筋断骨折、吐血倒飞时,他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摇头感叹:「这李小子,比他师父刘点生的手还要黑——果然,像我们这种在其他世界无依无靠、
自己拼杀出来的人,才最懂怎麽要人命——」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屏幕那头的唐兴畅说:「我西南这片盘口,自古就是最难搞的。西边大山高原里,躲着崑仑神山下来的大妖;南边还有一群玩虫子不开化的猴子;川内呢,佛道大宗、天市张家、本地的袍哥会——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善茬?现在这蓉城里,又来了个过江猛龙般的龙虎堂。」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不过话说回来,也得亏这李泉本事大,脾气硬,愣是打得张家愿意在大世开启当头自封三年。江湖上总算能稍微消停点。就这——厉血涯那家夥都看不过眼,我在这想舒舒服服过几天安生日子,他浑身不自在。现在倒好,连西方那些——」
「先不说了,」屏幕那头,唐兴畅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凝重,「老文,这边——
这东西好像有点动静了。」
镜头切换,对准了酆都鬼城内一家仿古旅馆的餐厅。游客和老板早已被控制,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餐厅中央,一群金发碧眼、身穿黑色长袍的外国人围着一张餐桌,桌面上,用各种暗红色的动物血液绘制着一个邪异的法阵,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要透过屏幕传来。
这些黑袍人正用一种古老而扭曲的语言齐声祈祷,声音狂热而压抑:「深蓝雾霭中沉睡的终极恶意,死之梦的编织者,无生之域的君王!你的眼是燃尽星骸的火,你的息是吞噬光韵的潮,归来吧,恩格尔·科塞——」
嗡嗡嗡桌面中央,一个不过一尺长的黑色小棺椁开始剧烈地摇晃,连带着整个餐厅的地面、
桌椅、乃至头顶的吊灯都开始疯狂震颤,仿佛有什麽东西要破封而出!
「轰隆!」
下一秒,餐厅坚固的砖石墙壁如同纸糊般被一股巨力从外部强行撕裂!唐兴畅的脑袋从破口处探了进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喂!你们的主没来!」
他吐掉嘴里的菸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你爹我来了!」
恐怖的真元力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涌入餐厅,铺天盖地般压向那些黑袍人!甲级极位的威压,在这个世界似乎变得越来越不稀罕,但其力量却真实不虚!
在其他世界至少是一派老祖的威压,让那些黑袍人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们的身体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下,连挣紮都做不到。
噗噗噗——
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碾过,所有黑袍人一声未吭,身体软软倒地,生机瞬间断绝。只留下餐桌中央那个依旧在微微震颤、开始渗出缕缕黑烟的黑色小棺椁。
一名穿着现代冲锋衣、但脖子上挂着念珠、肤色黝黑带着高原红的塔尔寺年轻僧人,拍了拍唐兴畅的肩膀,然後走进餐厅。
「交给我了,唐大哥。」说话的鼻音有些重,他盘腿坐在那邪异法阵前,取下手中转经筒,开始低声诵经,却是清晰又神圣。
柔和而坚定的金光自他脑後浮现,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向那黑色棺椁,将其散发出的不祥黑烟缓缓压了回去。
唐兴畅百无聊赖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後顽皮地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那年轻僧人的金光竟灵巧地从烟圈中穿过,丝毫未受影响,倒也是无聊的小小乐趣。
这时,一道虚影自唐兴畅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投射而出,迅速凝实,化作文苍宇的模样。这个穿着西装的「文苍宇」走到被破开的墙壁边,探头朝里面望了望。
「查清楚了,这帮家夥是通过西南边境深山里的一个古老传送阵摸过来的。看手法不是第一次了,估计是没想到——」
文苍宇的虚影耸耸肩,「没想到咱们这旮沓,现在遍地都是甲级的怪物。」
他眼前的空气中,似乎有只有他能看到的幽蓝色面板浮现,上面显示着【阻止外神降临仪式】的任务完成提示。
他很是自然地从唐兴畅嘴里把那根刚抽到烟屁股的菸头摘了下来,叼在自己嘴里。
「啧,你妈的——」唐兴畅笑骂一句,下意识又去摸烟盒。他每天只抽三根的定额,这根被抢,约定可就作废了。
但他刚摸出烟,忽然想到什麽,看向文苍宇的虚影:「哎,刚才那根可是你抽的。」
文苍宇的虚影叼着烟屁股,模糊地笑了笑,算是认了。
这时,那年轻僧人已将那个被暂时镇压的黑色棺椁抱了出来。
文苍宇打量着他,调侃道:「你们大山里头的人,不是一向不屑於出来管这些闲事吗?」
那年轻僧人黝黑的脸上两颊是高原红,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很自然地朝唐兴畅伸出手:「嘿嘿,唐大哥,方便的话,给一根呗。」
「妈的——」唐兴畅嘴上骂骂咧咧,说这下後几天都没得抽了,但还是从烟盒里摸出两根,递了过去。
年轻人指尖冒起一点红色火星,熟练地点燃香菸,闭上眼陶醉地吸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最近西海」底下那几位老爷有点不安生,家里连着下了快一个月的雨了,师父让我出来走走,顺便——攒点功德。」
唐兴畅和文苍宇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他们都知道,这年轻僧人口中的「西海那几位老爷」,指的其实是西海那几条龙。
自古那地方就被传说是西海龙王的居所,但西海龙王他们是没见到过,但那几位确实是经常出没。
一边享受有人来西海旅游参观的香火,一边表演龙吸水,漫天乌云吓人。
「不过这玩意儿,」文苍宇用下巴点了点那黑色棺椁,「你一个人恐怕不好弄回去吧?这上面沾染的味道」,太容易引来不乾净的东西了。」
年轻僧人眯着眼,享受地吐着烟圈,冲他挑了挑下巴,示意他有话直说。
「我这边呢,正好有个人选,可以陪你走一趟西海,也蹭一蹭这功德。」
文苍宇图穷匕见,「而且这小子,别说现在天地扩大,就算放在以前,光凭他身上的那份武运」,都够他自己修到黄级了。有他压着,保管什麽域外的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
唐兴畅立刻猜到了文苍宇说的是谁,眼神变得有些微妙,看向文苍宇,带着询问。
文苍宇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继续对年轻僧人道:「三江帮的新堂主,李泉。正好,借你这趟差事,也能让他龙虎堂走镖」的名声彻底打响。也只有他那一身磅礴武运和煞气,最能镇得住这些邪门外道,隔绝域外窥伺。」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道:「而且,听说窃天阁那个小妖女现在也跟在他身边。正好让我瞧瞧,这窃天阁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一可还在蓉城坐镇呢,」唐兴畅提醒道,「你这麽算计他三江帮的堂主,就不怕他晚上摸上来,把你扒光了挂你们武盟大楼的旗杆上?」
「都是为了公事嘛。」文苍宇笑眯眯道,浑不在意。
那年轻僧人将最後一口烟吸完,惬意地吐出,然後将菸头仔细踩灭。
「走了,文先生。」他抱起那口黑色小棺椁,对文苍宇的虚影点了点头。
唐兴畅也不再废话,转身上了停在一旁的越野车。
车灯亮起,强烈的光束划过文苍宇那凝实的虚影,光影交错间,那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被吹散的青烟,消失不见。
越野车引擎轰鸣,载着唐兴畅和那年轻僧人驶离了这片被迷雾笼罩的诡异景区。
空旷的废墟前,只留下文苍宇最後一声似是感叹的低语,随风消散:「有这麽一位能折腾的主,你们就偷着乐吧——」
蓉城武盟办公室内,文苍宇的本体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备注为「臭脾气」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清冷无比,仿佛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女声:「谁?」
「帮我个忙,」文苍宇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菜,「去欧罗巴,杀个人。」
「——」对面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真伪,「谁?」
文苍宇看着屏幕上李泉一拳轰飞常兆应的定格画面,眼睛眯了起来,缓缓道:「教会的人——一个,或者几个。名单和资料,我稍後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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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呼吸声作为回应,算是接下了这单跨越大陆的杀戮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