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医馆,医馆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大堂里摆着几条长凳子,坐得满满当当。
伙计踩着梯子取药,药柜的抽屉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季朝汐和傅羡衍坐在长凳上,她一边吃着零嘴一边看着匆忙取药的药童。
外面的天逐渐暗了下来,季朝汐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傅羡衍,小声问道:“傅羡衍,你困了吗?”
傅羡衍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困。”
他的眉头轻蹙了一下,指尖有些泛白。
就在这时,窗外落了几滴雨,风也逐渐大了起来。
季朝汐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傅羡衍,又看了看旁边抱着孩子的大娘,默默把窗户关上了。
没过一会儿,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冷意也进了医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气味。
季朝汐忍不住把剩下的零嘴吃完了。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傅羡衍,戳了戳他:“傅羡衍,你不舒服吗?”
傅羡衍轻轻应了一声:“嗯,下雨了。”
他常年跟蛊虫打交道,一旦遇上阴雨天,寒气入体,骨头就泛起一阵阵钝痛。
傅羡衍看着身边脸色红润的季朝汐,突然有些手痒。
季朝汐叹了口气:“你身体太差了。”
而且他还不喜欢吃饭,这可怎么行。
她从小被她爹逼着吃很多肉,所以现在身体才这么好。
终于轮到他们了。
季朝汐和傅羡衍进到里间,大夫头也没抬,熟练地搭上傅羡衍的脉搏。
大夫摸着他的脉搏,眉头皱了皱,抬头看了傅羡衍一眼。
“姑娘,请坐。”大夫看向旁边的季朝汐。
季朝汐一脸懵逼地坐下来了,她不看病啊。
大夫摸着季朝汐的脉搏,点了点头,他摸得没错啊。
大夫又重新摸傅羡衍的脉搏,脸色带着些凝重,又带着些不解。
“公子,你这身子……”
大夫欲言又止,中毒如此之深,竟然还能好好活着。
这还是人吗?
季朝汐见大夫如此严肃,难过道:“大夫,他中毒了。”
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感慨道:“何止啊,这简直是毒王啊!”
“毒王?!”季朝汐惊讶,“这么厉害。”
大夫看着傅羡衍,眼里满是赞叹。
如果这位公子不是人就好了,如果是一只动物又或是一种植物,把这些毒提取出来的话,那该多有价值啊。
大夫脸上有些遗憾。
季朝汐不知道大夫在遗憾些什么,她也学着大夫的样子,老成地叹了口气。
目睹这一切的傅羡衍:……
虽然大夫对傅羡衍身体里的毒没办法,但对傅羡衍身上的那些皮外伤他还是有办法的,比如某人脖子上的伤口。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医馆门口全是带着泥土的脚印。
两人坐在药炉旁烤火,暖意一点点透进身体,但骨缝里的寒意却一直没有散去。
傅羡衍早已习惯了这些疼痛,旁边季朝汐一直在说些什么,他闭着眼睛,时不时应和一声。
“傅羡衍,你太可怜了,你以后还是多吃些饭吧。”
“也不知道秦姑娘和许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外面的雨也太大了。”
……
傅羡衍沉默地闭着眼睛,突然,他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撞到了他的胳膊。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有些模糊,她挤在他身边,一直低头在包裹里掏些什么东西。
估计又是在掏吃的……
傅羡衍任由她挤着,她身上的味道也逐渐传了过来。
味道淡淡的,带着一丝草药味,还带着衣服被火烤热后的暖意,柔和到了极点。
“糯米糕好像掉了……”她哭丧着脸。
傅羡衍忍不住靠她近了些,她的气息弥漫在他周围,内心的焦躁逐渐平缓下来,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厚厚的绒毯里。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门口站着的百姓一脸烦闷。
“大家先喝点热茶。”药童把热茶一杯杯递给医馆里的百姓。
他突然想到煎药房那儿还有两个人。
结果他一到后院,两个人靠在墙上睡着了,男子被挤得缩在墙角,女子往后靠着,睡得那叫一个舒坦。
药炉的火烧着,倒是比大堂要暖和许多。
药童嘴角抽了抽,到底谁是病人啊。
他把茶往凳子上一放,又继续出去干活了。
雨砸在木窗上,火炉里的炭火偶尔溅起一点火星,苦涩的药味被火烤得柔和了些,两人睡得越来越沉。
煎药房里伙计进进出出,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栖梧和许安承带着伞来医馆找他们了。
两人一进来,就看到傅羡衍正低着头擦剑,他整个人被季朝汐挤得缩成一团,季朝汐靠在他身上,睡得正熟,脸被火烤得有些发红。
“傅公子。”
秦栖梧笑着喊道,她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
“外面雨停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许安承手上拿着的伞一直在滴水,他眼睛弯了弯:“要是待会儿再下雨,咱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三人的视线集中在正熟睡的人身上。
秦栖梧刚想叫醒季朝汐,傅羡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没事,我背季姑娘回去吧。”
“傅公子?”许安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秦栖梧眨了眨眼:“这是极好的。”
那季姑娘可以多睡会儿了。
只是傅公子这病殃殃的,能背得动吗?
傅羡衍不熟练地把季朝汐背了起来,他没背过人,他只背过自己养的那些毒物,还是一筐一筐背的……
但人跟那些毒物是不一样的,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生怕把背后的人给摔了。
秦栖梧刚想说季朝汐睡眠质量好,这样都还没醒。
她一抬头,就看到傅羡衍背上的季朝汐,正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浓浓的困意。
气氛安静了一瞬。
傅羡衍还以为是他刚刚背得不好,他咳了一声。
“在下没有什么背人的经验,以后多背几次就好了。”
许安承看看傅羡衍又看看季朝汐,挠了挠后脑勺。
可是季姑娘醒了,好像不用再背了。
但看傅公子的表情,好像让他背着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