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出发！”
大营营门外，宇文成龙扬声大声呼喊。
阵阵马蹄声轰轰作响，营中士卒早已备好一辆简陋马车。
李渊被人直接丢进马车车厢之内，大队人马调转方向，浩浩荡荡朝着东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被关在马车当中的李渊，心口砰砰砰砰不住狂跳，整个人坐立难安。
身子不停在车厢之内挪来挪去，手掌反复攥紧又松开。
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心中又是羞愧难当，又是万般不愿去面对。
若是当初不是自己接连决策失当，李家也不至于落到现如今这般岌岌可危、父兄父子沙场对峙的地步。
与此同时，他心底更是生出深深的惶恐，完全拿不准自己的两个儿子会如何对待自己。
他回想起一路上听到吕骁麾下议论，倘若真如同那些人所说。
儿子为了自身，直接当众不认他这个生父，那往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一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便顺着脊背往上爬，坐立不宁。
“快到了，快到了！”
马车外边，又传来宇文成龙大大咧咧的声音。
他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
早先他就说过，换做是自己，未必愿意为了一个父亲耽误全军大局。
李世民此人他也有所耳闻，能隐忍，心思深沉，头脑聪慧，绝非寻常庸碌之辈。
今日，他倒要好好看一看。
到了这生死抉择的关头，李世民究竟会选择站在朝廷，还是选择保全自己的生父。
吕骁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骑在战马背上，沉默地跟着队伍一路向前行进。
他心里的想法和宇文成龙相差无几，同样想要亲眼见识见识，李世民在这般进退两难的绝境之下，究竟会做出何等抉择。
风掠过甲胄，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响。
大队人马踏着尘土，向着东都城门不断逼近。
而此刻，东都城外的李家大营里。
一支快马骑兵从东都城外疾驰入营，，这是李世民早先就安排在外的斥候人手。
一早便吩咐他们驻扎在城东郊野，一旦探查到吕骁大军出动的动向。
便要第一时间折返城内回来报信，半点不得拖延。
“他果然是来了……”
李世民听完斥候带回的完整消息，包括吕骁大军的行进方向。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长气，胸腔之内五味杂陈。
“该面对的，总归还是要去面对，走吧。”
李建成开口说话的时候，内心同样百般难受，眉宇之间满是沉重。
说到底那是生养自己、看着自己长大的亲生父亲。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眼下这般境遇的李渊，心中便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嗯。”
李世民轻轻应了一声，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转过身径直走到墙边的武器架跟前。
他目光缓缓扫过架上诸多长短兵器，长刀、长矛尽数掠过。
最后伸出手，牢牢握住了长弓的弓柄，指尖摩挲过冰凉的弓身。
“世民，你这是想要干什么？”
李建成见他取下长弓，满脸的不解。
“仅仅只是口头不认，难以服众，也没法让麾下将士与朝野众人信服。”
李世民眼神淡漠，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想要把这件事一劳永逸彻底了结，就唯有射出这一箭。
当众射杀假李渊，对外宣称送来的不过是吕骁找来的替身。
全军上下，普天之下，又有谁还会心生怀疑？
“你！”
李建成浑身巨震，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身子不由自主往后踉跄倒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到身后立柱之上。
眼前这个二弟，陌生得让他心底生出一股寒意，甚至觉得无比恐怖。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说动手便可以动手，毫不迟疑。
若是到了将来利益互相冲突之时，那对于他们这些同父兄弟，岂不是更加不会存留半分骨肉亲情。
“走，去会会吕骁。”
李世民将手中长弓攥得死死的，指节都被巨大的力道勒得泛出青白。
他心中已经下定了那个狠绝无比的念头，话音落下便不再多做半句耽搁，不由分说朝着营寨外边行去。
方才那一番要射杀假李渊的谋划，每一个字依旧盘旋在李建成的脑海之中。
内心震荡不已，后背还隐隐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事到临头，两军对峙迫在眉睫，他已经没有半分退缩的余地。
只能强行压下满心的惊悸与不安，也抬腿快步跟了上去。
唯独李元吉站在原地，听着方才两位兄长之间的对话，只觉得一头雾水，脑子里乱糟糟一团。
他心思本就粗疏，完全没有吃透其中的利害纠葛。
直到此刻都没能捋明白，搞不懂这两位兄长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只隐隐察觉到气氛压抑得吓人。
不多时，李世民便亲自点齐一支精锐兵马开出了大营。
这一支兵马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亲卫，个个披甲执刃，精神抖擞，专门用来护卫主将阵前安全。
李元霸、罗士信二人自然紧随队伍一同随行。
这两位皆是当世顶尖的猛士，一身武艺冠绝天下。
有他们护在身侧，正好充当左右护卫，防备阵前突发的各类凶险变故。
若是阵前出现厮杀，二人也能第一时间挡下敌方猛将。
一行人策马向东疾驰，马蹄狠狠踏碎路上尘土，滚滚黄烟顺着风向后翻卷。
一路奔行不多久，视线的前方，赫然出现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横拦去路，列好了严整的战阵。
旌旗层层叠叠排布开来，枪矛如林，寒光森森，一看便是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为首之人，赫然正是吕骁。
裴元庆，宇文成龙，吕臻，吕珩一众将领，在他身旁左右排开。
甲胄被日光映照出冰冷的寒光，一面面战旗迎风猎猎作响，威势逼人。
将士们阵列齐整，气息肃杀，光是远远看上一眼，便叫人心头生出几分压迫感。
再次亲眼见到这般阵容，即便是心智沉稳、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李世民，心底也不由得猛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