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呼我应,行礼回话,折腾来折腾去,一来一回演了好几个时辰。
厅堂之中烛火一根根燃尽,院落外面天色缓缓沉落,夜幕一点点笼罩整座齐王府。
一直熬到天色完全黑透,府内的演戏闹剧才算告一段落。
程咬金和尤俊达才擦着满头满脸的热汗,从齐王府府邸里面走了出来。
晚风一吹,二人燥热的身子才稍稍平复下来。
“这李元吉真他娘的是个猪脑子,可累死俺了。”
走到府门外,程咬金当即忍不住开口骂骂咧咧。
方才那一声陛下反复喊了不知道多少次,喊的他嘴都快要秃噜皮了。
到现在脑子里还反反复复回荡着陛下两个字。
整整一个下午,全都耗在陪一个王爷做帝王美梦上面。
“他若是不傻,咱们又怎么能够轻轻松松忽悠得动他?”
尤俊达同样口干舌燥,嗓子干涩难受,不停咂吧着嘴。
额头上的汗珠被夜风一吹,阵阵发凉。
“这件事主要就丢给李元吉去动手做,咱们只需要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便是。”
程咬金回想起方才在厅中李元吉定下的计划。
压低声音,确认四周没有王府的下人偷听,才继续说道。
李元吉就爱干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那就索性叫他亲自派人出去四处散布流言。
到处造谣,声称李世民亲手射杀亲生父亲。
他们二人完全置身事外,不去沾手具体的执行,不去牵头造势。
往后万一事情败露东窗事发,所有罪责也全部都会算在李元吉的头上,和他们扯不上半分干系。
“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秦琼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尤俊达话锋一转,提起另外一桩压在心底的心事。
他和秦琼也算同僚,清清楚楚知晓秦琼的住处。
可这些时日以来,东都内外战事接连不断,城外大军压境。
城内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可秦琼却异常的消停,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外面大大小小的战事,朝堂的明争暗斗,他一概不闻不问。
整日就把自己关在家中闭门不出,极少抛头露面。
如果不是还有个罗士信站出来代替秦琼行事,维系秦琼一方的势力。
他都要怀疑秦琼是不是又像从前那样直接跑路逃走了。
“俺也不清楚。”
程咬金皱起眉头仔细回想,掰着指头数了数日子,他好像也已经许久没有和秦琼打过交道。
二人一边低声闲聊,脚下脚步不停。
避开街道上来往巡逻的士卒,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城内大军驻扎的大营门口。
刚一踏入营门,入目所见便是乱糟糟的一片乱象。
大营当中无数将士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水桶、水囊。
神色慌张,行色匆匆,一窝蜂地往外边赶。
人来人往,脚步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大营喧嚣嘈杂。
“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呢?”
尤俊达伸手一把拽住一名匆匆跑过的士卒,满心不解开口问道。
这天色好好的,又不曾遇上大旱。
城中水井储备尚且充足,远远还没有到军中缺水的地步,犯得着这般火急火燎集体出动取水吗?
“将军您还不知道!
城外的敌人料定我们不敢主动出城迎战,分出好几支队伍,打算去断绝咱们东都的水源!”
那名士卒匆匆说完,猛地挣脱开尤俊达的手掌,头也不回跟着人流向外奔去。
生怕晚一步就储存不到足够的清水。
“快,抓紧时间多打水存起来,保不齐到时候对方还会往水里下毒!”
“没错!那一边还有个宇文成龙,那家伙就不是个好东西,什么样缺德事他都干得出来!”
周围的士卒互相高声吆喝呼喊,招呼那些还没有取水的同袍抓紧行动。
将士们一听见宇文成龙这个名字,心里的恐慌更甚,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又加快几分。
军中上下人人都听过宇文成龙的种种荒唐事迹,行事乖张不择手段。
连自家祖坟他都敢去挖,什么离经叛道的缺德活计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来真的?”
程咬金心底顿觉一阵不妙,伸手一把将尤俊达拉到旁边无人的角落,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看样子吕骁那一边一时半会拿不下东都,攻城屡屡受挫之后。
已经开始急眼了,直接把主意打到水源上头来。
自己现如今可是潜伏在城内的细作,身居东都腹地。
要是水源被对方断掉,到头来自己岂不是也跟着喝不上水?
“别急,我觉得朔王吕骁不是这种人。”
尤俊达抬手摆了摆,出言宽慰。
早先在瓦岗寨的时候,他跟吕骁同在一个盆里吃过饭。
这个人的品性为人,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的。
吕骁虽杀伐果决,但指使宇文成龙跑到上游往水源中投毒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是断然是做不出来的。
“俺明白了,俺明白了!”
程咬金一瞬间恍然大悟。
吕骁那边仅仅只是派出几支兵马向着水源源头行进。
还没真正做什么实质性破坏,城内的守军就已经乱成这副模样。
那城外其余的兵马都不用多想,必定也是人心惶惶。
城内外越是混乱,军心浮动,人心不安,局势动荡不堪,就越是对吕骁有利。
倘若李元吉再在城内添上一把大火,到处散播流言制造内乱。
这东都,可就真的要热闹起来,说不定不用硬攻,直接就能不攻自破。
“但是咱们还是得多加小心,宇文成龙虽说未必敢真的投毒害人,但是这家伙绝对敢往河水里面撒尿!”
尤俊达和宇文成龙打交道不算多。
可这人五行缺德,满肚子歪点子,行事毫无底线,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事实。
就算水流到东都的河水经过长长的河道冲刷,那点污秽早就被滔滔流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可一想到源头发生的事,心里终究膈应,能不喝还是尽量不要去喝。
毕竟一想到那场面,实在太过恶心人。
一连过去两日,双方相安无事。